第186章 周家的赌局：朱温与李克用

  周家府邸的地下密室，灯火通明。这里是周家真正的权力核心，只有家族中最核心的几位族老才有资格进入。

  长条形的黑檀木桌上，没有酒食，只有两份用不同颜色文件夹装着的厚厚卷宗。一份是朱红色，代表朱温。另一份是玄黑色，代表李克用。

  周洵坐在主位，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将两份卷宗推到了桌子中央。

  “诸位叔伯。”他的声音打破了密室中的沉寂。“黄巢这把刀，已经卷刃了。中原这块烂摊子，需要一个新的收拾局面的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分别点在了两份卷宗之上。

  “朱温，狡诈贪婪，反复无常，是头彻头彻尾的饿狼。李克用，骁勇善战，桀骜不驯，是只来自北方的猛虎。”

  “现在，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我们周家这第一笔‘天使投资’，这足以决定未来天下走向的粮草和兵甲，该喂给哪一个？”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一位掌管着家族商贸，胡须花白的三叔公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谨慎：“家主，依老夫之见，当选李克用。”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李克用虽是沙陀人，但他毕竟是受了唐皇赐姓的，名义上，还是李唐的宗室，是‘唐臣’。

  我周家若扶持他，便是顺应大义，师出有名。况且，沙陀铁骑，战力冠绝天下，有他们出面，收拾黄巢残部，稳定中原局势，当能事半功倍。

  至于朱温……此人三姓家奴，反复小人，今日能叛黄巢，明日就能叛我们。此等豺狼，不可信，更不可用！”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几位思想偏向保守的族老的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维护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扶持一个血统高贵、名正言顺的代理人，远比投资一个出身草莽的流寇，要稳妥得多。

  然而，另一位负责家族情报系统“玄鸟卫”的四叔公，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他年纪不大，面容精瘦，眼神锐利。

  “三哥此言差矣。”他冷笑一声，“李克用是唐臣？不过是披着一张人皮的虎罢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沙陀人是什么德性，大家难道忘了吗？

  他们逐水草而居，天性便是劫掠。今日我们喂饱了他，助他得了天下，明日，他第一个要吞下的，就是我们富庶的蜀中！

  到那时，我们便是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洵。

  “反倒是朱温，此人虽是无赖出身，品性不佳，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他是汉人！

  他的根，就扎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部族做后盾，他想要坐稳江山，就必须依赖我们！

  对付狼，我们或许束手无策，但对付一条狗，只要我们手里的骨头足够多，链子足够粗，就不怕他不听话！”

  两派的观点，针锋相对，一时间，密室内争论不休。

  周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代，周然的别墅里。

  他看着AR屏幕上，老祖宗们这扬堪比“董事会投资决策”的激烈辩论，激动地一拍大腿。

  “对了！四叔公说得对！就是朱温！必须是朱温！”

  作为历史系的研究生，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结局了。

  李克用和他的后唐，虽然也曾辉煌一时，但终究是昙花一现，沙陀人的统治，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中原。

  而朱温，这个被后世唾骂了千年的暴君，却实实在在地结束了唐朝，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虽然这个时代，是更加混乱的五代十国。

  但周然知道，对于周家来说，一个可控的“坏人”，远比一个不可控的“英雄”，要有价值得多。

  可是，朱温后期的残暴和疯狂，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他不能让老祖宗们，养虎为患，最后反被咬一口。

  他必须提醒他们！

  周然立刻点开了【天启弹幕】的编辑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不能直接剧透未来，那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用一种暗示，一种警告。

  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等待着一个最佳的发送时机。那个时机，就是周洵做出最终决断的一刹那。

  密室之内，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洵的身上。

  周洵缓缓地站起身，他没有先下结论，而是走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由周家历代家主不断完善的舆地全图。

  “诸位叔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沙陀人故乡的，广袤的北方草原。

  “李克用是虎，虎的家，在这里。它在中原，只是一个过客。它的眼中，只有猎物，没有家园。”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了中原腹地，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城——冤句。

  “而朱温，是狼。但这条狼的家，在这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他的根，他的祖坟，他的乡亲，都在这片土地上。一个人，只要还有根，就还有弱点，就还能被控制。”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我周家的目标，不是扶持一个明君，去建立一个所谓的太平盛世。那太慢，也太不现实。我们的目标，是利用这些枭雄，去彻底打碎旧的坛坛罐罐，然后，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属于我们周家的新规矩！”

  “所以，我决定。”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扶朱，抑李！”

  就在他说出这四个字的同时，周然按下了发送键！

  一道金色的弹幕，瞬间在周洵的脑海中炸开，如同洪钟大吕！

  【“老祖宗英明！但饿狼终将噬主！此人后期性情大变，残暴嗜杀，需以‘门生’为链，以‘钱粮’为锁，方能驾驭！”】

  周洵的身体只是微不可查地一震。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门生”……“钱粮”……“锁链”……

  他瞬间明白了“天启”的深意。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宣布着自己的计划：“具体方略，便是‘扶朱抑李’。我们要让朱温做大，让他成为名义上的中原霸主。

  但同时，我们也不能让李克用饿死。要时常给他一些甜头，让他像一根搅屎棍，时刻在中原制造麻烦。

  让这两条狗，互相撕咬，互相消耗。如此，他们才会永远需要我们这个‘调停人’，永远离不开我们周家的钱袋子！”

  决策，就此定下。

  半个月后。一支由上百辆大车组成的，插着“周氏商行”旗帜的庞大商队，出现在了朱温的宣武军大营之外。

  为首的，正是周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周衍。

  朱温听闻蜀中周家派人前来，又惊又喜。他亲自出营迎接，当他看到那一百辆大车上，装得满满的竟然全是崭新的铠甲和雪亮的兵器时，他的眼睛都直了。

  他走上前，伸手抚摸着一套由周家兵工厂，用最新百炼钢技术打造的明光铠。

  那冰冷的，带着金属特有光泽的触感，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枭雄，都忍不住有些心旌神摇。

  “这……这……”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周衍微微一笑，从容地递上礼单：“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我家主人说，听闻朱帅为国讨贼，忠勇可嘉，特送上粮草十万石，精甲三千副，以助朱帅早日荡平叛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河东。李克用的军营里，也来了一支周家的商队。

  只不过，这支商队的规模，要小得多。他们只带来了五万石粮草，和一些牛羊酒肉。

  周家使者的说辞，也充满了客套：“我家主人久仰晋王威名，知王师征战辛苦，特备下些许薄酒，犒劳三军，以表敬意。望晋王，为国尽忠，共讨国贼。”

  李克用看着那点东西，又听着这番不咸不淡的话，虽然脸上笑着收下了，但这位沙陀猛虎的心中，已经对这个神秘的蜀中周家，产生了深深的芥蒂和不满。

  汴州，宣武军节度使府。

  朱温大排筵宴，款待周衍一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屏退左右，亲自为周衍斟满了一杯来自蜀中的美酒，开始不断地试探。

  “周公子，你家主人，为何对我朱某人，如此厚爱？我朱温，不过一介武夫，怕是受不起周家主这般看重啊。”

  周衍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朱温，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我家主人说，天下，终究是汉人的天下。”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朱温内心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

  他出身草莽，最恨的就是那些看不起他的世家门阀，最嫉妒的，就是李克用那样的天潢贵胄。

  而周家这句话，无疑是给了他最大的肯定和认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除了钱粮兵甲，周家还为朱温提供了另一份大礼——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关于黄巢残部主力部队的动向情报。

  靠着这份情报，朱温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总能料敌先机，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蜀中，周府密室。

  周洵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亲手，将一枚代表着朱温的红色棋子，向前，重重地推进了一大步，稳稳地，立在了中原腹地的位置。

  而那枚代表着李克用的黑色棋子，则被他放在了一旁，如同一件随时可以动用，也随时可以抛弃的备用工具。

  中原的战局，在周家的操控下，开始加速。

  黄巢的大军，在朱温和李克用这两大集团的联合夹击之下，节节败退，损失惨重。最终，被围困在了泰山脚下，一处名为狼虎谷的绝地。

  残阳如血，映照着谷口那面破败的“齐”字大旗。

  黄巢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最后的营帐里，只剩下了几个最亲信的部下。

  他坐在帅位上，那身黄金打造的铠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布满了刀痕和血污。

  他没有看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兄弟，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神情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曾经为他指点迷津，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军师，“门生”张全。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没有指向自己，而是猛地指向了张全。

  “说！”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你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