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盐枭的野望，周家的棋子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衣衫褴褛的饥民与手持简陋兵器的盐枭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劣质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中军大帐内，黄巢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刚和王仙芝大吵了一架。

  王仙芝主张集中兵力，攻打濮州，抢一票就走。

  而黄巢，却觉得这不过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他有更大的野心，可前路却如同一团乱麻，让他感到一片迷茫。

  究竟该往何处去？

  是攻打坚城，还是流窜乡野？

  是自立为王，还是等待朝廷招安？

  这些问题，如同无数只蚂蚁，在他心里啃噬着。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

  “将军，账房的李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黄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个叫李浩的账房先生，是前几天主动来投的。

  人长得文文静静，话不多，做事却很利索，把一团乱麻的粮草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黄巢对他，有几分好感，但也仅此而已。

  李浩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动作不卑不亢。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

  “将军，请看。”

  黄巢疑惑地接过地图，展开。

  地图的绘制，极为简陋，但关键位置的标注，却精准得吓人。

  “这是……”

  “此图，乃是距此地三十里外的，宋州官军武库。”

  李浩的声音，平静无波。

  “据图上所示，武库守军不足五百，且多为老弱病残。其主将，正沉迷于新纳的小妾，夜夜笙歌，疏于防备。”

  “最重要的是，库中，藏有兵甲三千，粮草五万石。”

  黄巢的心，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李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从何得知？”

  这等机密，别说是他一个账房先生，就算是宋州刺史，也未必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再次躬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的意味。

  “非我知，乃天意示警。”

  “昨夜，小人梦见一白发老翁，自称‘玄鸟上仙’，言将军乃天命之人，不忍见将军为兵甲粮草所困，特赐下此图，以助将军成就大业。”

  “玄鸟上仙？”黄巢眉头紧锁，这个名号，他闻所未闻。

  “上仙还说，”李浩的语气，愈发笃定，“将军乃天命之人，自有神助。此战，必胜。”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那虚无缥缈的“天意”。

  这番说辞，若是放在太平年间，只会被当成疯话。

  但在此时此地，对于一个渴望建功立业，又急需自我神化的乱世枭雄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黄巢看着李浩那坦然的眼神，心中的怀疑，渐渐被一丝狂热所取代。

  天命之人？自有神助？

  他半信半疑，但那三千兵甲和五万石粮草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好！”

  他猛地一拍桌案。

  “就信你一次！”

  当夜，黄巢亲率三千精锐，悄然出营。

  他们按照地图上标注的小路，绕过了官军所有的明哨暗卡，如同一群幽灵，出现在了武库之外。

  一切，都和李浩所说的一模一样。

  守军懈怠，防备松弛。

  一扬毫无悬念的突袭之后，天亮之时，黄巢的军队，已经彻底控制了这座堆满了兵甲粮草的武库。

  看着那一箱箱崭新的铠甲，一柄柄锋利的横刀，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粮袋。

  黄巢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对李浩的态度，瞬间从怀疑，转为了深深的倚重。

  ……

  蜀中，成都。

  周洵看着沙盘上，那枚代表着宋州武库的官军旗帜，被玄鸟卫换成了一面黑色的“黄”字旗。

  他拿起一枚代表着“信任”的纯白色棋子，稳稳地，放在了那面“黄”字旗的旁边。

  “第一步棋，活了。”

  他对身旁的族老们，淡淡地说道。

  ……

  有了兵甲，有了粮草，黄巢的军队，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李浩，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首席军师。

  “将军，”李浩再次献策，“如今我军虽兵强马壮，但与朝廷大军相比，仍是蚍蜉撼树。若强攻坚城，必遭重创。”

  “依小人之见，我军当效仿前朝赤眉、绿林之事，行‘流动作战’之策。”

  “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以战养战，走州过县，收拢流民，席卷天下。”

  “待我军有百万之众，天下震动之时，再图长安，方是万全之策。”

  这个策略，与黄巢想要尽快攻占一座大城，登基称王的想法，产生了第一次冲突。

  但他终究，还是被李浩那一次次的“神机妙算”所折服。

  ……

  “家主，为何要让他流动作战？”

  议事堂内，有族老不解地问道。

  “让他攻下一州一县，割据一方，岂不是更容易控制？”

  周洵摇了摇头。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依旧林立的，代表着腐朽藩镇和贪官污藉的青色旗帜。

  “我们不需要一个坐天下的新皇帝。”

  “我们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疯狂，足以斩断大唐身上所有腐肉，打碎所有坛坛罐罐的刀。”

  “黄巢，就是这把刀。”

  “只有让他不停地流窜，不停地战斗，不停地破坏，这把刀，才能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

  现代，周然看着屏幕上，那支如同蝗虫过境般，席卷河南、两淮的黄巢大军，急得想骂人。

  “老祖宗！你这是在养蛊啊！”

  “这把刀是快，是亮，可它不长眼睛啊！”

  “用不好，会连你自己的手都砍掉的！”

  他疯狂地在网上查找着关于黄巢之乱的各种史料，试图找到某个能制衡黄巢的关键节点，某个能提醒老祖宗的细节。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历史，滑向一个更狂暴，更不可控的深渊的感觉，让他备受煎熬。

  ……

  在李浩一次又一次“神机妙算”的指引下，黄巢的大军，避实击虚，连战连捷。

  官军闻风丧胆，百姓望风而降。

  他的势力，在短短半年内，急剧膨胀到了数十万之众。

  黄巢，彻底飘了。

  他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是那个“天命之人”。

  他自封为“冲天大将军”，用黄金打造了一身无比耀眼的铠甲，野心，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熊熊燃烧。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挥师北上，直取东都洛阳之际。

  李浩，为他呈上了最后一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大礼”。

  那是一份广州城的详细海防图。

  图上，不仅标注了广州城内每一处城防的薄弱点，更是用朱砂，圈出了一座座富得流油的胡商府邸和仓库。

  地图的旁边，还附上了一份清单。

  上面，用冰冷的数字，估算了这些胡商，数百年来积累的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惊人财富。

  “将军。”

  李浩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岭南，富庶甲天下。”

  “那里，山高皇帝远，朝廷鞭长莫及。”

  “只要拿下广州，这天下的金银，便尽入将军之手。”

  “到那时，还愁没有百万大军？还愁拿不下那小小的长安城？”

  “那里，才是将军真正的龙兴之地！”

  黄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堆积如山的财富的红色标记。

  他的眼中，贪婪之色，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传我将令！”

  “全军，南下！”

  “目标，广州！”

  大帐之内，所有的将领，都发出了狂热的呼喊。

  而在这一片狂热之中，李浩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