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周家第九代：棋盘外的幽灵

  周家的议事堂内，气氛比天色更加压抑。

  十数名须发皆白的家族元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周寰。

  周家第九代家主。

  与他那些杀伐果断、气吞山河的祖先们截然不同，这位新家主身上，没有丝毫枭雄的气息。他面容清瘦，神情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腼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方丝帕，擦拭着手中一个黄铜制成的，布满了齿轮和刻度的古怪器物。

  “家主！”一名脾气最火爆的族老，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如今新皇登基，朝局未稳，北方的藩镇，南方的宦官，都对我们周家虎视眈眈！您……您怎么还有心思摆弄这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

  周寰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三叔公，莫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万物皆有其理，这些齿轮的咬合，与朝堂之上的人心角力，并无二致。”

  “歪理！”另一名族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先祖打下的江山，不是让你拿来当算筹摆弄的！再这么下去，周家百年基业，早晚要毁在你这个败家子手里！”

  “败家子”三个字，让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寰却依旧没有动怒，他只是将那个精密的黄铜仪器，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然后对着众人，微微躬了躬身。

  “诸位叔公教训的是。寰，知错了。”

  说完，他便抱着锦盒，转身走出了议事堂，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元老们。

  “这……这算什么事！”

  “孺子不可教也！我周家，危矣！”

  ……

  现代，私人海岛。

  周然看着AR界面里，这位新上任的老祖宗那副“佛系”的模样，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椰子给捏爆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这刚躺平没两天，怎么就给我整出个技术宅祖宗？”

  他急得在沙滩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大哥！现在是宫斗、权谋、大逃杀模式啊！不是让你搞发明创造的时候！你看看你爹，你看看你爷爷，哪个不是玩弄人心，操纵天下的大佬？你怎么就点了科技树了啊！”

  他看着AR界面上，代表着宦官和藩镇的势力范围，正在一点点地，蚕食着周家原本稳固的商业版图，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这“千年世家缔造者”的招牌，就要砸在这一代了！

  周然一咬牙，将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到了【天启弹幕】的编辑框里。

  这一次，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

  【“老祖宗！别玩你那破瓶瓶罐罐了！再不管事，家都要被那帮太监和节度使掏空了！”】

  他用尽全力，按下了发送键。

  ……

  成都，周府。

  周寰的私人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间巨大的工坊。

  墙上挂着的，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张张画满了机械结构和化学符号的图纸。桌案上摆放的，不是文房四宝，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和金属零件。

  他刚刚从议事堂回来，正准备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实验。

  突然。

  他的大脑，毫无征兆地，轰然一响！

  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焦躁和无奈的年轻人的声音，再次如同天外之音，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老祖宗！别玩你那破瓶瓶罐罐了！再不管事，家都要被那帮太监和节度使掏空了！”】

  周寰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

  与历代祖先接到天启时的震惊与狂喜不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还对着虚空，露出了一抹安抚般的微笑。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一本厚厚的，写满了各种实验数据的笔记上，从容地写下了一行字。

  “玄孙勿虑，寰自有分寸。”

  写完，他将笔记合上，转身，走到了书房最内侧的一面墙壁前。

  他伸出手，在墙上一幅看似普通的《蜀川山河图》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按动了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嚓——”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深邃的，通往地下的密道。

  周寰提着一盏马灯，缓步走了进去。

  密道的尽头，是一间比书房更加庞大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幅巨大无比的，铺满了整张巨大石台的舆地全图！

  这幅地图，若是让当朝任何一个官员看到，都会惊得魂飞魄散。

  因为它上面标注的，不仅仅是大唐的山川河流，更是远远超出了华夏的疆域。

  从东方的倭国，到南方的林邑、真腊，再到更遥远的，位于大洋深处的无数岛屿，甚至，连遥远的西方，那片名为“大食”的土地的海岸线轮廓，都被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注明了各地的矿产、香料、特产，以及最重要的——深水港和远洋航线！

  这，便是周景云在弥留之际，交给他的周家真正的“遗产”。

  ——“火种计划”。

  周寰的目光，在这幅地图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三个被他用朱砂圈起来的名字上。

  “蓬莱”、“瀛洲”、“方丈”。

  他知道，大唐这艘破船，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周家的未来，不在中原这片血腥的泥潭里，而在那片更广阔的，蔚蓝色的海洋之上。

  第二天。

  周寰再次召集了昨日那些忧心忡忡的家族元老。

  这一次，地点不在议事堂，而在城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校扬。

  元老们看着眼前一百名身穿黑色劲装，精神饱满，却手无寸铁的年轻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家主，您这是何意？”

  周寰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为首的一名青年，点了点头。

  青年会意，转身，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口令。

  “列阵！”

  一百名年轻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列成三排横队。

  “取械！”

  一旁的仆人，抬上来数十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摆放着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一根根黑沉沉的，一人多高的铁管。

  “这是何物？”族老们满脸困惑。

  “装填！”

  青年再次下令。

  士兵们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纸壳包裹的弹药，用一根通条，熟练地塞进铁管之中。

  “举铳！”

  一百根黑洞洞的铁管，被齐刷刷地举起，对准了百步之外，一排穿着大唐最精良的明光铠甲的木人靶。

  “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炸响！

  浓烈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白色硝烟，弥漫了整个校扬。

  元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个个面无人色，甚至有人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硝烟散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彻底陷入了呆滞。

  百步之外，那些足以抵御强弓劲弩的明光铠A，此刻，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轰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整个校扬，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周寰缓缓走到目瞪口呆的族老们面前，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叔公，大唐这盘棋，太小了。”

  “从今日起，我周家，不当棋手了。”

  他指着那些依旧散发着硝烟的火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当那个，随时可以掀翻棋盘的人。”

  当天，周寰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传令，将家族半数的‘玄鸟宝钞’储备，以及所有核心工坊的图纸、工匠，分三路，秘密转移至海外的‘蓬莱’、‘瀛洲’、‘方丈’三大基地。”

  “传令，内廷玄七，不必再参与任何宫廷争斗。只需做一件事——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收集皇宫内所有关于天文、地理、以及方士炼丹的古籍孤本。”

  “传令，北方的商路，暂时收缩。所有资金，转向海路。”

  一道道命令，从成都发出，周家这部庞大的机器，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此时，长安城，大明宫。

  刚刚登基的唐德宗李适，正对着地图，愁眉不展。

  他猜忌刻薄，一心想要削夺藩镇的兵权，却又生性吝啬，连打了胜仗的军队，都不肯给予足额的赏赐。

  君臣离心，边疆不稳。

  远在成都的周寰，看着北方传来的，关于泾原镇军队因赏赐不足而军心浮动的密报。

  他平静地，在自己的沙盘上，将一枚代表着“泾原”的棋子，用朱砂，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他对身旁侍立的老管家，淡淡地吩D了一句。

  “传信给长安钱庄的掌柜。”

  “告诉我们那位节俭的皇帝，钱不够，可以问周家借。”

  老管家躬身领命，退下之前，周寰又补充了一句。

  “但要让他记住，我周家的钱……”

  “利息一向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