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侯景之乱，建康再遭劫

  最顶层也是最奢华的包厢内，靡靡之音如水流淌。

  周希慵懒地靠在软榻上，身前的青瓷酒杯摔得粉碎，清冽的酒水浸湿了名贵的地毯。

  刚才玄孙那天启带来的震荡，让他脑中至今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幻的纱。

  他对面那个弹着琵琶的绝色歌姬吓得花容失色，纤纤玉指停在琴弦上，怯生生地问：“公子，您……您怎么了？”

  周希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推开了身边想要为他斟酒的侍女。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慵懒和随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锐利。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屏风的阴影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低沉声音喝道：“封锁消息！今晚在这楼里见过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屏风后的黑影无声地动了一下，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歌姬和侍女们吓得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周希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繁华依旧的建康城，眼神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冷漠。

  玄孙的天启言犹在耳：【“侯景要反了！建康城，将沦为人间地狱！记住，隔岸观火，收拢流民，等待时机！”】

  人间地狱……

  周希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第二天，洛阳城西市的金鸡坊，再次响起了周希那标志性的张扬笑声。

  他依旧是那个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仿佛昨夜在建康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扬无关紧要的梦。

  他在为自己的爱鸡“常胜将军”呐喊助威，在与一群狐朋狗友吹嘘着昨晚又在哪家青楼一亲芳泽。

  但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在他每一次看似无意地与某个小贩、某个仆役、某个赌扬荷官擦肩而过时，一道道用特殊暗语加密的指令，已经通过他安插在市井中的无数个节点，如水银泻地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周家庞大的情报网络。

  指令的内容，简洁而冷酷。

  南朝建康，周家府邸。

  负责南方事务的周家负责人，周希的一位堂叔，在接到来自洛阳的最高指令时，整个人都懵了。

  指令通过最机密的渠道传来，内容却让他不敢置信。

  “变卖建康城内所有非核心产业，包括商铺、田产、宅院。将所有流动资金、囤积的粮食、以及最重要的……那些我们培养多年的工匠，全部向荆州、蜀中的秘密基地转移。”

  “速度要快，不计代价！”

  这位堂叔看着指令末尾那枚代表着家主亲令的火漆印，手心全是冷汗。

  这无异于自断臂膀！周家在南朝经营百年，建康的产业是根基中的根基，如今说卖就卖？这简直是疯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周家，那个看似荒唐的周希，说的话就是天。

  很快，一扬史无前例的疯狂抛售，在建康的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家的商铺、酒楼、钱庄分号，以一种近乎甩卖的价格，被挂上了市面。

  所有人都被周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蒙了。

  很快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开始流传：周家在北方的靠山周元景失势，被新皇软禁，家族在北魏的生意遭到全面清洗，导致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变卖南方的产业来填补窟窿。

  这个说法，几乎所有人都信了。

  南朝的那些士族门阀们，一个个幸灾乐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来，用最低廉的价格，大口吞并着周家的产业，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一边瓜分着周家的财富，一边嘲笑着周家的没落。

  “看吧，这就是商贾之家，根基不稳，朝中无人，顷刻间便大厦将倾！”

  “周元景英雄一世，没想到生了个败家子，这周家，气数已尽啊！”

  在一片贪婪的狂欢与嘲讽中，没有人注意到，一辆辆不起眼的马车，满载着金银和各种精密仪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建康，汇入西去的商道。

  更没有人注意到，一批批技艺精湛的工匠，以各种名义，举家迁徙，他们的目的地，同样是西边的荆州与蜀中。

  与此同时，在北魏与南朝的边境，一个名叫侯景的羯人将领，正面临着人生的重大抉择。

  他曾是北魏权臣高欢手下的一员猛将，性格桀骜，反复无常。因与高欢不和，预感到自己将要被清算，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自己麾下的数万精锐部众，叛逃南下，向南朝梁武帝萧衍递上了降书。

  消息传到建康，朝堂大乱。

  大臣们纷纷劝谏，说侯景乃虎狼之辈，反复无常，绝不可信。

  但已经年过八旬，笃信佛教到了痴迷地步的梁武帝萧衍，却力排众议。

  他对着满朝文武，宣讲着自己的佛法：“佛说众生平等，侯景将军弃暗投明，乃是向化之心。朕以慈悲为怀，岂能将其拒之门外？”

  于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欣然接纳了侯景，并封其为河南王、大将军，委以重任。

  一头最凶猛的饿狼，就这样被“慈悲”的梁武帝，亲手引进了自家的羊圈。

  现代，夏威夷的海风依旧温暖。

  周然看着AR屏幕上，历史的齿轮正如他记忆中那般一步步滑向深渊，心中五味杂陈。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位看似不着调，实则比谁都狠的先祖，周希。

  “天启”降临三个月后，周家在建康的撤离行动，基本完成。

  繁华的秦淮河畔，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府邸和几个无关紧要的铺面，作为最后的伪装。

  而在千里之外的荆州与蜀中，周家经营多年的秘密坞堡群，此刻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坞堡内，粮草堆积如山，兵甲库中闪烁着寒光。无数新迁入的工匠正在夜以继日地打造着全新的战争器械。

  周家在这里经营多年的私军，吸收了大量从北方逃难而来的精锐战士，数量悄然扩充至五万，并全员进入了最高等级的战备状态。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历史的导火索，总是因为可笑的理由被点燃。

  一心想与北魏新主高欢搞好关系的梁武帝，竟然真的答应了高欢的要求，准备将已经接纳的侯景，重新打包成一份“礼物”，送回北方，以换取所谓的和平。

  当侯景得知自己将被出卖的那一刻，他先是错愕，随即勃然大怒。

  他站在营帐中，指着建康的方向，对着自己的部将们狂笑：“萧衍老儿，以我为货，欲与高氏交易！我等岂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他既不仁，休怪我不义！”

  太清二年秋，侯景以“清君侧，诛杀奸臣朱异”为名，在寿阳正式起兵反梁。

  他麾下那数万久经战阵的北方精锐，加上收编的数万河南流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猛虎下山一般，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南朝腹地。

  沿途的南朝守军，早已在百年的安逸中腐化不堪，几乎是一触即溃。

  侯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那个沉浸在佛音梵唱中的南朝国都——建康。

  兵临城下的消息传到宫中，建康城内瞬间乱作一团。

  梁武帝萧衍，这位年迈的君主，没有选择披甲督战，而是换上朝服，独自走进宫中最大的佛殿，在袅袅的香火中，跪在巨大的佛像前，闭目祷告，祈求佛祖显灵，保佑他的大梁江山。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洛阳，文成公府。

  周希正坐在温暖的书房内，悠闲地品着新进贡的阳羡雪芽。

  他面前的巨大沙盘上，精细地标注着南北的山川河流。

  他伸出手，拿起一支朱笔，在“建康城”的位置上，轻轻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叉。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