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周家书院
作者:惆怅客
正在书房中苦苦思索的周默，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
无数清晰、详尽、超越了这个时代千百年的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劣币驱逐良币……”
“以国家信用为担保的……信用货币？”
“开科取士……不问门第……”
“格物……致用之学？”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惊雷，在他的思想深处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
所谓铸币，不仅仅是统一货币那么简单。玄孙所说的“信用货币”，其核心是“信”。只要朝廷的信誉坚挺，哪怕是用铁来铸钱，也能通行天下。而一旦掌握了这种“无本万利”的铸币权，就等于拥有了取之不尽的财富。这比从商人、农民身上盘剥，要高明万倍！
所谓修典，其深意也不仅仅是记录。玄孙所言“定义千秋功罪”，才是真正的核心。史书怎么写，后人就怎么看。将永嘉之乱的罪责归于司马氏的内斗与无能，将胡人的残暴描绘得淋漓尽致，将周家的拨乱反正塑造成天命所归……只要这部史书成为官方认定的“信史”，周家的统治，就拥有了无可动摇的法理与道德基础。
所谓兴学，更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玄孙提出的“开科取士”，彻底绕开了士族门阀把持的“九品中正制”，为天下寒门打开了一条通往上层的康庄大道。而那些学习了“算学”、“格物”等实用之学的寒门子弟，一旦进入官僚体系，他们天然就会站在周家这边，成为士族门阀最可怕的掘墓人！
周默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三策，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铸币，是挖世家的钱袋子。
兴学，是刨世家的祖坟。
修典，是断世家的香火！
这已经不是什么改革了，这是一扬彻头彻尾的，对旧有统治阶级发起的总攻！
周默在书房中彻夜未眠。
他将玄孙的“天启”与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制定了一份无比详尽、操作性极强的计划书。
他将其命名为——《兴国三策》。
第二日，天还未亮，周默便已穿戴整齐，手持奏章，走进了皇宫。
朝会之上。
当周默将《兴国三策》的内容，言简意赅地公布出来时。
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丞相王导第一个跳了出来，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自古以来，货币皆以金银铜为本，何为信用？此乃乱国之策！一旦推行，必将导致天下金融大乱！”
“修史乃国之大事，自有国史馆与史官负责，岂能由大司马府一家之言，定千秋功过？此乃混淆视听，诬蔑先贤！”
“至于兴学……圣人经典，乃立身之本。何为格物？何为算学？此等奇技淫巧，岂能与经学并论？更遑论以此取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导的激烈反对，立刻得到了几乎所有南方士族官员的附和。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
周默这不是在辅政，他这是要刨他们的根啊！
一时间，群情激奋，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周默站在殿中，冷眼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士族大臣，一言不发。
直到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
他没有与任何人争辩，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了龙椅之上，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脸色却早已吓得惨白的少年天子。
周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此事关乎国运，臣以为当行。”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司马衍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知道这是周默在逼他表态。
同意他将得罪整个士族阶层。
不同意……他不敢想象，眼前这个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极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天子身上。
司马衍感觉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周默那平淡的目光，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明天这洛阳城，可能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大……大司马……所言极是……准……准奏。”
“陛下英明！”
周默躬身一礼，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阶下，以王导为首的一众士族大臣，则如遭雷击。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们知道，完了。
天子表了态，周默拿到了法理上的最高授权。他们再反对，就是抗旨不遵，就是与整个国家机器为敌。
一扬足以颠覆时代的巨大变革，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堂对峙中，拉开了序幕。
周默的行动，雷厉风行。
三策之中，他选择以“兴学”为突破口。
因为他知道，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并没有将第一家由官方创办的，旨在打破阶级垄断的新式书院，设立在政治中心的洛阳。
洛阳鱼龙混杂，士族势力盘根错节，在这里推行新政，必然会遭到巨大的阻力。
他将书院的选址，定在了自己的龙兴之地，也是他的封地——荆州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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