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解甲归田？周家的千年大计

  周默看着儿子周斌那双清澈又充满困惑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直接回答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而是抱着儿子走向书房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代表着大晋疆域的土地，大部分都已被象征着周家的玄鸟旗帜所覆盖。

  “斌儿，你看。”周默的手指，轻轻划过沙盘上广袤的疆域，从白雪皑皑的燕山，到烟雨朦胧的江南，再到西域的茫茫戈壁。

  “做皇帝，我们守的是这一座洛阳城，是这一个司马家的朝代。可皇帝，三百年一换，五百年一易，就像天上的太阳，总有落下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成年人都为之震撼的深邃。

  “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做那轮太阳。”

  周默的手掌，覆盖在整个沙盘之上，仿佛将天下都握于手中。

  “我们的目标，是这片土地，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说汉话、写汉字的人，是他们的千秋万代。”

  周斌似懂非懂，他只觉得父亲的话，比书院里最博学的先生讲的道理，还要深奥，还要宏大。

  此时，周彻与几名周家核心的将领与谋士，恰好议事完毕，正准备告退，听到了这番对话，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屏息凝神。

  周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留下。

  他知道，是时候将那个埋藏在心底，由玄孙“天启”而生，又经自己深思熟虑后形成的庞大计划，完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了。

  “都过来吧。”

  周彻等人围拢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默，也看着那座象征天下的沙盘。

  “大哥，你的意思是……”周彻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

  “我的意思很简单。”周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他的弟弟周彻，到憨厚的周阿牛，再到足智多谋的几位新晋幕僚。

  “从今日起，我周家，不谋皇位。”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周阿牛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大帅！这……这是为何啊？这天下明明就是您打下来的！”

  “阿牛，别急。”周默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皇位是火山口，坐上去，就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天下人的觊觎。司马家的前车之鉴，还不够惨烈吗？”

  “我们不当皇帝，但我们要掌控三样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钱。”

  “天下财富的流向，必须由我们来决定。盐铁、漕运、矿山、贸易……我们要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让天下的钱，都流进我们周家的口袋。有了钱，我们就能养天下最精锐的兵，就能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

  “第二，知识。”

  “王导为何能挟制天子？士族门阀为何能代代富贵？因为他们垄断了读书的权力，垄断了做官的门路。我们要广开学校，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读书、做官。我们要让天下最聪明的人，都出自我们周家的门下，都为我们周家效力。”

  “第三，”周默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深沉，“定义历史的权力。”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但更是由掌握笔杆子的人写的。我们要修一部前所未有的信史，记录永嘉之乱的国仇家恨，记录胡虏的残暴，记录汉家儿郎的抗争。我们要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谁是英雄，谁是罪人。我们要让忠于周家，成为这片土地上最高的道德准绳。”

  钱，知识，历史。

  三样东西，如同三根看不见的支柱，支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千年世家蓝图。

  书房之内，落针可闻。

  周彻等人被这番话彻底震撼了，他们原以为兄长（大帅）的目标是登基称帝，开创一个新王朝，却没想到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皇权本身，投向了更为遥远的未来。

  这是一种何等宏大，何等可怕的构想！

  良久，周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哥，我明白了！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周默微微颔首，计划的第一步，便是消除天下人对他这个“权臣”的疑虑。

  第二日，洛阳朝堂。

  大司马周默，上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奏疏。

  他称“如今天下太平，北伐已毕，臣以为当与民休息，偃武修文”，恳请陛下准许他大规模裁撤军队，以减轻国家财政负担。

  不等司马衍和群臣反应过来，他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他要带头“解散”那支战功赫赫，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玄鸟营！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周大司马这是何意？自毁长城吗？”

  “难道他真的没有野心？”

  朝堂之上，王导等一众南方士族，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周默为何要放弃自己权力的根基。

  司马衍更是急得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如今唯一的依靠就是周默的军队，军队没了，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坐得稳？

  然而，周默态度坚决。

  最终，在周默的“坚持”下，司马衍只能“无奈”地批准了裁军计划。

  一扬声势浩大的裁军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百万大军，被裁撤了近七成。

  而那支功勋卓著的玄鸟营，也在一扬隆重的告别仪式后，正式“解散”。士兵们领到了丰厚的赏钱，解甲归田。

  一时间，天下文人墨客，对周默的赞誉，达到了顶峰。

  “大司马有范蠡之智，张良之风，功成身退，不恋权位，真乃千古第一人臣！”

  “有此等忠臣辅佐，乃陛下之幸，天下之幸！”

  周默“权臣”的形象，在这一番操作之下，被彻底洗白，变成了一个光风霁月、忠心耿耿的圣人。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这扬“解甲归田”的大戏背后，真正的暗流正在涌动。

  那些被“解散”的玄鸟营骨干，并没有真正回家。他们拿着周默签发的密令，奔赴全国各地的军镇要隘，摇身一变，成了各级军队中的都尉、校尉、军侯……这些不起眼的中下级军官。

  他们就像一颗颗钉子，被深深地楔入了整个帝国的军事体系之中。

  而周家在荆州坞堡的数万私军，则悄然换上了新的旗帜，改名为“大司马府卫队”。名义上，这是大司马的亲卫，编制只有三千人。但实际上这支军队的规模和战力，依旧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