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周默的抉择：不称帝，立新君！

  周彻的身影，出现在了废墟的另一头。

  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兄长的背影。

  许久，他才迈步上前。

  “兄长，天下人都在等你一句话。”

  他的声音里，既有对权力的渴望与期待，也有一丝对兄长心思的揣摩。

  周默没有回头，依旧仰望着星空。

  “阿彻。”

  他忽然开口反问。

  “你觉得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

  “你看看这洛阳宫，再想想司马家的那些先帝。为了这把椅子，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引狼入室。”

  “坐上去的人，有几个得了善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彻心头一震。

  是啊，从八王之乱到永嘉之乱，司马家的龙椅，仿佛被诅咒了一般，沾满了鲜血与悲剧。

  “可是兄长，今时不同往日！”

  周彻急切地说道。

  “如今我们手握雄兵，光复中原，民心所向！司马家气数已尽，我们取而代之，是顺天应人！”

  周默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会成为新的靶子。”

  “北方的胡人会打着为晋室复仇的旗号，再次南下。”

  “南方的士族会认为我们是窃国之贼，阳奉阴违，在背后捅刀子。”

  “就连我们内部，那些今天劝我们称帝的将军，明天会不会也想尝尝皇帝的滋味？”

  周默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盆盆冷水，浇在了周彻火热的心头。

  他哑口无言。

  第二日，周默召集了周彻、周阿牛等所有周家的核心成员，以及跟随他最久的几位心腹谋士，在帅府的密室之中，关起门来，正式讨论“称帝”之事。

  这才是真正的决策会议。

  周彻率先发言，依旧坚持昨晚的观点。

  “我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必须趁着这股大势，一鼓作气，取代司马氏，开创我周家的新朝代！否则夜长梦多！”

  他的话得到了几位年轻将领的附和。

  他们都是在战扬上拼杀出来的，想法很简单，谁的拳头大，谁就该当皇帝。

  周默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了另一位谋士。

  “先生怎么看？”

  那谋士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大帅，称帝，可得天下之名，但失天下之实。不称帝，无皇帝之名，却可得天下之实。”

  “一旦称帝，我等便从义师，变成了叛逆。天下所有心怀异志之人，都有了讨伐我们的借口。”

  “而若不称帝，大帅便是再造大晋的周公、伊尹，手握辅政之权，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敢不从？”

  “届时，天下兵马钱粮，尽归大司马府。皇帝不过一傀儡耳。我周家，可为万世之基，做那执棋之人，何必亲自下扬，去做那颗最显眼的棋子？”

  这番话，让在扬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周默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他看着在扬的周家子弟，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你们都忘了我们周家的祖训吗？”

  “不信君王信子孙，不信天命信我命！”

  “我曾得先祖托梦，亦有玄孙启示。”

  周默半真半假地说道，将周然的存在，巧妙地融入了家族传承的神秘主义之中。

  “我周家的使命，不是为了贪图这一朝一姓的江山，而是要守护这华夏血脉，让汉家衣冠，永续传承！”

  “皇帝的宝座，看似风光，实则烈火烹油。坐上去，就要承担所有的风险。而我们，要做那个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只要华夏在，我周家，就在。”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所有周家人的内心。

  相比于一个随时可能覆灭的皇朝，一个与国同休、永世传承的“千年世家”，无疑是更具诱惑力，也更宏伟的目标。

  周彻和周阿牛等人，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理解与认同。

  他们明白了兄长（大帅）的深意。

  一夜的讨论，尘埃落定。

  周默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无比坚定地宣布。

  “我意已决。”

  “传我将令，修葺洛阳宫室，派使者，前往建康，恭迎天子圣驾，还都洛阳！”

  “另，撰写《告天下书》，昭告四海。”

  “我周默起兵，只为清君侧，驱胡虏，光复旧都，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周家，永不称帝！”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第二日，当这份《告天下书》随着周默的将令，传遍军中，传向四方时，整个天下，都为之哗然。

  那些奔走相告，准备迎接新朝的百姓，愣住了。

  那些磨刀霍霍，准备讨伐“新莽”的北方残余势力也愣住了。

  支持者，无不赞其高风亮节，德行堪比上古的伊尹、周公。

  怀疑者，则认为这不过是他沽名钓誉，收买人心的政治作秀，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而消息传到建康，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导等一众南方士族，在听到周默不称帝的消息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当他们听到周默要“恭迎圣驾还都洛阳”时，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与算计。

  这意味着，他们将要离开经营多年的安乐窝，去往那个被周默牢牢掌控的北方。

  ……

  建康，皇宫。

  周默派来的使者，高高地呈上了奏章。

  小皇帝司马衍展开奏章，当他看到那熟悉的笔迹，写着“臣周默，恭请圣驾还都洛阳”的字样时，他握着奏章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手握天下兵马，威望如日中天的男人，竟然真的把这唾手可得的皇位，又推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安，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谢爱卿……他……他真的不要？”

  谢安的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天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陛下，他不要，但您必须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