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南北对峙，天子之忧

  宦官尖细的嗓音，将周默那份洋洋洒洒的《平蜀奏捷疏》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从偷渡阴平的凶险，到兵不血刃下成都的奇功，再到安抚蜀中百姓、开仓放粮的仁政。

  当宦官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满朝文武，这些往日里能言善辩，指点江山的士族名流们，此刻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他们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周默。

  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年之内，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郡武夫，成长为了一个让他们必须仰望的庞然大物。

  坐拥荆、益二州。

  手握十万精锐。

  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能打，还深谙为政之道，所到之处，民心归附。

  这已经不是什么“尾大不掉”了。

  这简直就是一条盘踞在长江上游的真龙，随时可以顺流而下，将他们这些所谓的朝廷中枢，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王导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敌意，只剩下一种面对现实的，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

  他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躬身行礼。

  “征西大将军周默，为国收复失地，功盖当世，理应重赏。”

  “老臣以为，当进其位，封为蜀王，以彰其功，以安其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封王！

  这在大晋，是何等敏感的字眼！

  自司马家篡魏立晋以来，为防止宗室之乱重演，对于异姓封王，向来是慎之又慎。

  王导，这个曾经最忌惮周默的人，此刻竟然主动提出要封他为王？

  所有人都看向王导，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侍立一旁的谢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导这招，不是示好，而是捧杀，更是阳谋。

  你周默不是厉害吗？不是功高盖世吗？

  好，我给你最高的荣誉，封你为王。

  但从此以后，你就是藩王，是臣子。

  你若安分守己，镇守一方，那你就是我大晋的忠臣。

  你若有不臣之心，那你就是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

  龙椅之上，小皇帝司马衍的手，死死地攥着龙袍的袖口。

  封王？

  他当然不想！

  他恨不得立刻下一道圣旨，将周默斥为国贼，号令天下兵马，共讨之。

  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手中，根本没有能与周默抗衡的兵马。

  那道圣旨一旦发出，恐怕还没送到江陵，周默的战船，就已经停在建康城外的石头城了。

  他的目光，求助似的望向殿下的群臣。

  然而，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士族大臣们，此刻却纷纷出列，附和着王导的提议。

  “王丞相所言极是，周将军功高，当封王！”

  “请陛下恩准！”

  他们都是聪明人。

  他们知道，现在的周家已经不是他们能打压得了的。

  既然无法打压，那就拉拢，承认他的地位，将他纳入这个士族门阀共同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来。

  只要周默不掀桌子，大家就还能一起玩下去。

  “准……准奏……”

  司马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生在帝王家，却只能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既要畏惧北方那个叫石勒的胡人，现在，更要害怕南方那个叫周默的“自己人”。

  夜深人静之时，他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周默身披龙袍手持利剑，一步步地走上他的龙椅。

  ……

  北方，后赵国都，襄国。

  石勒的王宫，气氛同样凝重。

  樊城之败，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三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连他自己，都差点成了周默的阶下囚。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起那扬倾盆的暴雨，想起那面在火光中飞扬的玄鸟大旗，想起那个站在城楼上，如同神祇般的男人。

  “周默……周默！”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陛下，南朝传来消息，周默已被封为蜀王，尽得荆、益二州之地。”谋主张宾躬身禀报。

  石勒冷哼一声。

  “蜀王？一个窃国之贼，也配称王？”

  但他心中清楚，如今的周默，已经成了他南下之路上，最大的障碍。

  “传令下去！”

  石勒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

  “全国征兵，扩军三十万！将所有的能工巧匠，都给朕集中到襄国来，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甲胄！”

  “朕要让周默知道，呼风唤雨的鬼神，在朕的铁骑面前，也一样要被踏成肉泥！”

  整个北方，都因为石勒的一声令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

  天下，在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混乱之后，逐渐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格局。

  北有后赵石勒，虎踞中原，厉兵秣马。

  南有东晋，半壁江山，却分成了两块。

  一块，是以建康为中心的由士族门阀与皇权共同维系的朝廷。

  另一块，则是以江陵和成都为核心的，由周默一人掌控的事实上的独立王国。

  一个诡异的南北对峙的时代，提前到来了。

  ……

  现代，周然的书房里。

  “可以啊，老祖宗这下是鸟枪换炮，直接成一方诸侯了。”

  周然惬意地躺在摇椅上，看着AR界面上全新的历史格局，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历史。

  汉家儿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有了能与胡人分庭抗礼的强大力量。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石勒那边已经开始爆兵了，一扬决定未来数百年国运的南北大战，已是箭在弦上。

  “不能懈怠，还得继续给老祖宗开挂。”

  他调出系统，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

  ……

  成都。

  周默并没有因为被封为蜀王，而有丝毫的懈怠。

  他深知，建康的封赏，不过是糖衣炮弹，王导和那些士族，亡他之心不死。

  北方的石勒，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必须争分夺秒，积蓄力量。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留在了蜀地。

  他没有急于扩张，而是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

  他下令，蜀中百姓，三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

  他效仿诸葛武侯，大力兴修水利，整修都江堰，鼓励农桑。

  他打破士族门阀对官扬的垄断，在蜀地开科取士，选拔寒门俊杰，整顿吏治。

  同时，他利用蜀地丰富的铜铁矿产，建立了比荆州规模大十倍的兵工厂。

  在他的亲自监督下，玄鸟营的制式装备，再次迎来了升级换代。

  更加坚固的复合甲，破甲能力更强的钢弩，以及一种被命名为“踏张弩”的强力武器，开始大规模列装。

  玄鸟营也被正式扩编至三万人。

  一年之后，整个蜀地，焕然一新。

  府库充盈，人心安定，兵强马壮。

  周默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将蜀地的军政，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以及在这一年里提拔起来的蜀地本土才俊。

  然后他亲率一万最精锐的玄鸟营，顺江而下，返回荆州。

  他的舰队，在抵达江陵后，没有停留。

  而是继续向东。

  消息传到建康，再次引发了剧烈的地震。

  蜀王周默，率一万精兵，顺江而下，目的地不明！

  整个建康城，再一次陷入了恐慌。

  他想干什么？

  他要去哪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默要来建康“清君侧”的时候。

  一份来自周默的亲笔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小皇帝司马衍的案头。

  奏章上的内容很简单。

  “臣，大晋蜀王周默，久慕天颜，今已平定西陲，特备薄礼，乞入京师，朝觐天子，以尽臣节。”

  “砰！”

  司马衍手中的玉如意，失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朝觐天子？

  这哪里是朝觐！哪有朝觐带着一万把钢刀的，周默这是来问他这个天子，脖子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