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好奇死了

  他是不是故意在躲着自己。

  因为那天自己的拒绝，他伤心了吗？

  裴殊的泪对于温眠而言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那一幕。

  是因为爱吗，因为他也爱上了裴殊？

  还是因为得意？

  得意这样厉害的人物会被弱小的自己拴的死死的。

  温眠没谈过恋爱，也没上过学，对于爱情的美好幻想统统来自电视，只要一想到裴殊爱他这个可能便会心神俱颤，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心事重重的和刘谦在浮云楼吃过晚饭，慢慢往醉书斋走。

  “诶，你听说了吗？今上那位，怀的可不是他的种！”

  “我今日也听说书的提了一嘴，这不可能吧？方皇后家风如此清正怎么可能秽乱后宫。”

  “啧啧，要不说你笨呢……”

  温眠走在街上，一路上这样言语听了不知道多少，他慢吞吞的来到醉书斋门口，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正在柜台前和人拉扯。

  “许举人，您也是店里的常客了，常来抄书赚些生计，我也是看在熟人的份儿上给与您好言相劝，你这价开的委实过高，我们庙小容不小你这尊大佛！”

  掌柜的老板手里扒拉着算盘，一副为难的模样。

  “掌柜的，我虽然是第一次写话本，也是家里出了急事不得已出此下策，方才您也翻阅过了，你若想买断印刷八两银子实在是不够啊！”

  许和清无奈，拿起书转身欲走，却又被老板劝住：“许举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书的题材小众，印刷周期长有没有人看都不一定呢，我们醉书斋本来也以卖笔墨纸砚名家诗集为主，你再换一家也还是这个价。”

  许和清脸色涨红，他自然知晓，可是如今春闱在即，他家贫两袖清风，唯一的父亲也卧病在床等着救命钱买药。

  “你写的什么书呀？”

  温眠慢吞吞的走来，凑近来瞧，他最喜欢看话本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介意买下来帮这书生一把。

  许和清见温眠年纪这样小当即就有些难堪，可他衣着打扮不菲家世高贵，心下期冀又将书给了他。

  掌柜的见温眠过来，心底已经很是尴尬了，可温眠是这儿的常客又是个有钱的主，他也不好得罪。

  温眠接过书，封面赫然写着《青丘传》，再一翻开里面，"罗襦半解，玉钗斜横，烛影摇红处，但闻香喘微微。"

  温眠看到这里心中已然明白这正是自己最感兴趣的那一挂，这个许举人到底是身负举子功名，是有真才实学的，写的比那些露骨的话本要含蓄多了，有这么多好词好句，说不定他读着读着还能提升一下文采。

  温眠看了眼许清和，见他面色紫涨，想来肯定是遇到了难事，读书人最清高了，不遇到难事肯定也不会出来写这种话本，他想了想：“我看还挺好的，你要是没地卖，就卖我吧。”

  许清和心中无地自容，只道：“好。”他咬了咬牙，想起之前辗转打听的，咬牙道：“二十五两银子，一次性买断，不论你是自己看还是拿出去印了卖，我从此不再过问。”

  他的视线闪躲，脸红的更厉害，知道外边书坊买断最多十两银，已经算很丰厚的了，但他实在是没办法，光是他父亲的医药费就需要十来两，还有这个月的房租，春闱需要的笔墨纸砚……

  许清和见温眠生的白净，穿的也好，腰间系着毫无瑕疵的上等好玉，项上带着宝石冠冕。

  他年纪这样小肯定会大发善心吧……

  温眠有些诧异，他其实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他自己从前也是花的每个月的月例，自然知道二十五两的购买力如何，只是有刘谦、裴青和裴殊的关照，这才过得很好。

  虽然没穷过，钱也多的花不完，但他并不是冤大头。

  只是……

  温眠神色平静的看向许清和，他打量了一番人，见他身形消瘦，衣衫磨得起球，明明是书生手指甲缝里还沾满了洗不干净的泥巴，鞋边上也是。

  许清和觉得能喜欢他作的这话本的富贵公子大多是纨绔，他狮子大开口也没料到温眠的反应。

  温眠也许并不知道他此番打量人时有多神似裴殊，他长相漂亮五官也精致立体，尤其是眉弓骨很深邃，圆钝清秀的眼冷静下来打量人时会很清正，很冷漠，如同裴殊一般，夹杂了一丝高傲。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除了亲近的人之外，他本身也是很随性不怎么守礼节的，他直勾勾的将人从头打量到脚，看的许清和和掌柜的都很瑟缩。

  “你写的很好，我买了。”温眠平静的开口道。

  许清和正以为他要拒绝自己，不料得到了温眠的首肯。

  “您要是嫌贵二十两也成。”许清和有些尴尬的将自己的手往后拢了拢，也不自觉的将鞋往衣摆下藏了藏。

  系统先生一上线就听见有人这样狮子大开口，【“眠眠你可别上当了！这也太贵了，你要想看，我偷偷扫描了给你，咱们不吃这亏！”】

  【“算了，他看着家里急用钱，我也不缺这一点。”】

  他住进来后裴殊给了他很多权限，库房的钥匙也在他那儿，里面堆满了皇帝赐下的礼物，裴殊说喜欢的他都可以挑走。

  而且温眠挺喜欢这个话本的内容，见他实在潦倒也不介意帮他一把。

  “只是我今日出门没带够银两，你再过一个时辰拿着话本去忠勇侯府取银子，和账房的说一声，挂温眠的名。”

  许清和没想到温眠出自侯府，这样的官宦人家他实在得罪不起，狮子大开口也怕得罪人，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是救命钱。

  他答应的爽快，但又实在窘迫，应了一声后急急忙忙的走了。

  温眠在醉书坊呆了一会，又看了看新上的一些本子，这才志得意满的准备回家。

  “诶，小公子，我看您也是熟人了，这本是新到的经典，你且拿去看，就当我送的赠品，大家也交个朋友。”

  掌柜的在结账时不但给温眠抹了零，临走前还神神秘秘的塞给他一个小册子，温眠也没拒绝，道了一声谢便往家里走了。

  温眠喜欢看话本，他住在侯府这些日子里也不忘“学习”，只是他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买来的话本太多也无处放，就只好藏在裴殊的书架里。

  把露骨轻浮的话本用不起眼的兵法、儒家经典的夹在里面，若无其事的摆放在裴殊的书架上。

  正经伟岸的儒家经典又如何，名传百年被人束之高阁又如何，再怎么珍贵还不是只能给他乖乖当书皮包在小黄书外。

  温眠认真的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大作，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作案现扬。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些正经书里会夹带私货。

  ＊

  裴殊回来的时候温眠已经睡下了，他现在书房给霍将时去了一封信，让他暗中调遣五千精锐回京，时局要开始动荡了。

  他在民间散布了很多皇后的秘闻，再过不久就该朝廷彻查此事了。

  这次，他不会再给方丞相辩解的机会了。

  写完信，他又坐在桌前处理了一会公务，起身时下意识瞥了一眼书架的角落。

  他知道这是温眠用来藏匿话本的秘密基地，一直以来心照不宣没有阻止。他想了想上次没收的那本《妖狐传》，温眠说是掌柜的老板给他包错书了。

  现在那个角落里的书又鼓鼓囊囊了起来，想必里面又藏了什么好货。

  看来他半点都不介意上次的事，最近过得还挺滋润。

  裴殊有些好笑，随意从其中抽了一本《四书章句集注》，打开后拿出里面夹杂的小册子。

  待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后，下一秒脸色便黑沉如锅底，他不可置信把小册子往后又翻了翻。

  这册子里的插画制作精良，光看封面就非常精美，裴殊只是随便掀开一页，眼睛就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啪”地一声将画册扔在了地上。

  这竟然是一本春宫画册。

  温眠不是说自己不好南风么？

  因为他甫一翻开册子，就看到两个男人在破败寺庙中拥抱交缠在一起。

  他心中狂跳，接二连三的将温眠的秘密基地捣毁，一本本“孤本”“经典”被抽出，里面掉出了无数南风的话本《青丘传》《赤狐密本》《清风倌》

  ……

  裴殊看得双目赤红，叫嚣着要去到房里给温眠一些颜色看看。

  哪个现代人能拒绝古代小黄书呢？

  反正温眠不能。

  他好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