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承诺
作者:不知妻美D
赵管事是方丞相心腹的远房亲戚,他被指来侯府的原因也简单,监视谢安。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两边都是权贵,他总不能为了一些钱财不要命吧?
他也受过裴殊的敲打,不过是两头赚嘛,他省得。
“去去去,赶紧给温小哥收拾间房出来。”赵管事谄媚的弯腰对着裴殊笑,心里想着给温眠卖个好,就不安排和寻常下人一块儿住大通铺,单独收拾一间出来。
他惯会做好人,可惜温眠压根儿不需要领他的情。
裴殊唤他进来不过是让他认认脸,温眠的住处他自有安排。
“不必你安排了”,裴殊瞥他一眼,摆摆手让他退下,“温眠就留在这伺候笔墨,不必你们给他安排什么差事。”
“游云。”
“属下在。”
“去把我隔间的小榻收拾出来,温眠以后就歇在那。”
“是。”
一般大户人家老爷的主卧旁都会设有一个小榻,有时是值夜的仆从小憩换班,有时……也会让侍寝的小妾在这歇息。
宠幸正经的姨娘、太太们时是要亲自去往她们的院落,可如果只是侍妾、小厮……
离得近了,也更方便伺候。
温眠一直缩在屏风的角落里吃点心,他的左手刚刚挨了打,现在还红红的很痛,本来他都要生气了!
裴殊再生气也不能用木棍打他的手心呀,他都这么大了。
但裴殊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温眠哭得眼睛红红的,又被一叠漠北的奶皮卷哄好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却也不太想理他,委委屈屈的缩在角落吃点心。
游云拎着他的小包袱就去主卧了,等所有人都退下了,温眠才大着胆子反驳:
“(嚼嚼嚼)我、我才不睡这里呢,我还要告诉大少爷!你不分给我房间,还让我睡那么一点的地方!”
他和裴青读书时经常偷懒耍滑,学着学着就要去小榻上躺一会儿,虽然也睡得下,可也不宽敞,不能让他翻来翻去的。
裴殊觉得头疼。
他只是让人将小榻收拾出来,谁让他真睡那儿了。
“我以为你想同我敞怀聊聊这些年的趣事,我几时将你当做奴仆看待了,实在冤枉。你我也算亲人了,兄弟二人抵足而眠有何不可呢?”
温眠听到这里更来劲了,他很生气,眼睛都亮晶晶的,从地上跳起来,把痕迹都快消失不见的手心伸出去给他看:
“你就是这样教训你的弟弟吗?我才不要当你弟弟,我太可怜了!”
裴殊没看过话本,只把这样艳俗露骨的书当做禁书,心里却想着,温眠这样不听话,脾气还这样坏?
这样娇气。
他说都说不得了。
明明心里想着要把人纠正回来,真下手了,就像方才打手心一样,又舍不得了。
温眠的哭嚎声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整天小嘴叭叭的哄着你说要把你伺候的如何如何好,其实他根本不会伺候人,更受不得委屈。
“好了,那我给你吹吹罢。”
裴殊没有给温眠拒绝的机会,兀的握住了眼前那只白嫩手,他的视线低垂,没有看温眠,喉结轻微滚动,轻轻的呼了呼。
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站在少年身前投下来的阴影几乎把他整个人罩住,想要给少年呼气,握着人家的手还得微微弯下腰来。
温眠这时才注意到对方脖颈上那道蜿蜒可怖的伤疤,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矜娇高傲的少爷了。
事实上他伤痕累累。
温眠难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另一只微凉的手却已经覆了上去——小猫很担心他。
“这里,怎么伤的这样重?”
裴殊从未在书信里提起过这些伤痕,边关送来的只有战胜的捷报,他竟不知还有这样危险的战役能伤他至此。
小臂长的疤痕,从脖颈直直贯进了他的衣领,深入下边多少温眠根本不敢想。
脖颈侧有大动脉,“你、你怎么伤到这里了呀,那个时候……一定很痛吧。”
温眠急的要哭,明明伤口早已结痂,只有雨天时会发痒,他还是为这样狼狈的裴殊感到难过。
他在想:哦……原来龙傲天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啊,原来也要拼尽全力,冒着生死的风险才能走上人生巅峰啊。
温眠在心疼自己。
这个认识让裴殊心跳很快,在漠北,那些匈奴怕他、恨他,饮其血,啖其肉;在军中,他的部下畏他,敬他,只想着让他冲锋陷阵,带领他们攒下军功无数。
他们唤他“玉面修罗”,只因他的一招一式杀伐果断,军功晋升的快就要带着不要命的闯劲。
时间紧迫,他不要人信他,只要服他,人心难测他不愿浪费时间去揣摩,他只要人惧怕。
在这背后,他流的血,受的伤,除了府里的亲信——无人在乎。
除了温眠,不会再有第二个像这样抚着他的伤口为他流泪了。
“早就不疼了。”裴殊听见自己颤抖着的语调。
早就不痛了。
在漠北寒冷的夜里,他的动脉血流不止,这多么像一扬梦,漆黑的冬夜里,他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浮沉。
是一个漠北汉女将他救起,不求任何回报。
无论是匈奴还是燕骑,她都会救。
“我一直守在这里。”
温眠的心陡然软了,埋在裴殊怀里哽咽,他突然意识到在这消失不见的九年里,他们经历的不只是离别,还有无数个对方生死难测的夜晚,他被战争折磨的丢去了半条命。
仇恨让他失去了自己真实的姓名,他的身份,他的至亲……
“我、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怪你不带上我一起。”
裴殊不言语,只是用粗粝的掌擦去他的泪水,他的手掌厚茧粗粝,肤色相较少年的脸蛋略深,也很干燥、温暖。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呜……我好任性,我太任性了!”
“你很乖。”
“少爷,呜,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裴殊的喉咙一动,却不知该如何承诺。
他自己随时都可能葬身沙扬,如何能保护好温眠呢?
温眠是他的,要长长久久的陪着他。
他既心系温眠,他们自然就成了一体。
沉船那日,裴殊第一次认识到这一点,一位处境危险的主子,会给仆从带来麻烦,温眠救了那些人,他们怕裴殊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危险。
裴殊低头看他,只看见他满头乌黑浓密的直发,没有一丝装饰,却漂亮的移不开眼。
很美,
但这不是温眠原本的发色。
他不要温眠畏惧外界异样的眼光,乔装打扮自己,他不要温眠再过那样东躲西藏的日子,在林里捡拾野果果腹。
权势杀人,
但只有权势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裴殊要报仇,要让温眠过上好日子,就快了,时机就要来到。
于是他揉了揉温眠的头,轻轻抚着他不再卷曲的长发,只为听他一句不知真假的甜蜜承诺:
“真想长长久久的陪着我,永不分开吗?”
“这是自然!”
温眠哄人表忠心的话总是张口就来,但只要他说,裴殊便信。
这个承诺重若千金。
裴殊环抱着温眠,一只手扯下了他腰间系着的玉佩。
他不允许温眠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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