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皇上只是想要....太后娘娘能够永远记住他.....

  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关于昭王殿下听闻交换条件后，那雷霆震怒的模样，还是不说的好。

  那一瞬间，扶吟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鬼。

  祁聿殿下周身迸发出的寒意与暴戾，几乎要将整个东宫冻结、撕裂。

  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仿佛下一瞬就要择人而噬。

  扶吟隐约觉得，那怒火背后藏着别的什么，但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在此刻拿这些徒增梨心的烦恼。

  主子已经够累了。

  “主子，”

  她终是只将忧虑落在实处，“您将前朝后宫的权柄尽数交出，日后我们在大渊，只怕……举步维艰。”

  她看着梨心单薄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担忧。

  权力是宫墙内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失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梨心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空，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祁聿当皇帝，是最合适的。”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于江山社稷，于天下百姓，皆是如此，他能以计谋一举剪除盘踞多年的南狄势力，这份魄力与手段，旭儿……终究是欠缺了些，他是枭雄，亦是治世雄主，这大渊的龙椅，他比祁旭坐得更稳。”

  扶吟默默听着，心中稍安，主子总能看得这般透彻。

  “至于那些所谓‘交易’出去的势力，”

  梨心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今日因利而聚，明日便可因势而散。即便此刻我不放手，待祁聿大势已成，他们自会寻机倒戈。我若紧抓不放，反倒成了众矢之的，怀璧其罪。”

  她转过头，看着扶吟，眼中清明如镜，“扶吟，你以为，我真会蠢到将身家性命，寄托在这些靠不住的人心之上？”

  扶吟恍然，心头一松。

  是了，主子向来思虑深远，怎会行那自绝后路的蠢事？这看似退让的一步，实则是以退为进，舍了浮财，保住了根本。

  然而，祁旭皇帝血染芳沁轩的景象再次浮现眼前，扶吟喉头一哽，终究没能忍住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主儿留下这些势力……是不是为了给皇上报仇？”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中却满是忧虑。

  若主子真的存了和昭王抗衡的心思，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昭王如今手握重兵，掌控朝堂，又即将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主子的那点暗线，自保尚可，若想复仇，只怕……

  “报仇？”

  梨心倏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那光转瞬即逝，快得让扶吟几乎以为是错觉。

  “报什么仇？”

  梨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扶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明明看见主子抱着皇上的尸身时，哭得肝肠寸断；她明明感受到主子那一刻锥心刺骨的悲伤——怎么转眼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昭王殿下他……”

  扶吟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皇上是为了救您才……”

  “才死的？”

  梨心替她把话说完。

  她起身，扶吟连忙为她披上披风。

  素白的狐裘裹住单薄的身子，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冰。

  “扶吟，”

  梨心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次亮起的灯笼，“昨日芳沁轩中刺杀我的刺客，不是祁聿派来的。”

  “什么？”

  扶吟愕然，“可奴婢亲眼所见，主儿您也……”

  “我也看见了。”

  梨心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我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眸中跳跃：“祁聿若真想杀我，何必多此一举，提前派刺客？他昨日领兵入宫，血洗芳沁轩，杀的都是逆党叛徒——他若真要我的命，大可以在肃清叛党之后，光明正大地杀了我。”

  “毕竟，”

  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皇上都死了，太后留着做什么？”

  扶吟陷入沉思。

  是啊，以昭王昨日的手段和气势，杀一个太后根本无需遮遮掩掩。

  那他为何要多此一举？

  “难道是……”

  扶吟脑中灵光一闪，“宣妃娘娘？”

  程宴雪。

  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她杀我，有什么动机？她若是祁聿的人，就该听从祁聿的命令，怎会擅自行动？而且刺客出现的时间太巧了——恰好是祁聿领兵冲进芳沁轩的那一刻。”

  太巧了。

  巧得像是刻意安排，像是要让她在混乱中无暇细想，让她在惊恐中认定——祁聿不仅要夺位，还要她的命。

  可如果这不是祁聿的意思呢？

  如果刺客另有其人，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恨上祁聿，让她和祁聿之间彻底决裂呢？

  梨心正思索着这其中的关窍，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太后！太后娘娘！”

  常远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过一日光景，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竟像是苍老了十岁。

  眼眶红肿，面色灰败，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像一株在暴雨中摧折的幼苗。

  梨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刺。

  “常远，”

  她示意扶吟将人扶起，“祁聿既没杀你，你便寻个机会出宫去吧。若你想留下，哀家也可设法安置，只是……日后局势未定，哀家未必护得住你。”

  常远却拼命摇头，泪水滚滚而下：“奴才不是为这个来的！”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梨心，眼中是某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奴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告诉太后娘娘……皇上究竟是怎么死的！”

  梨心瞳孔骤然收缩。

  常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皇上昨日来芳沁轩之前……便已中毒至深，药石无灵了！”

  “什么？”

  扶吟失声惊呼。

  梨心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常远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对奴才说，若是就这般死了，太后娘娘或许转眼就忘了他……他不要这样。他要死在太后娘娘怀里，要太后娘娘永远记得他……永远……”

  梨心闭上眼。

  原来如此。

  难怪祁旭昨日那般反常，难怪他明明中了毒，却还要强撑着来芳沁轩，难怪他在刺客出现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一扬精心设计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告别。

  “皇上年纪还小，孩子心性重……”

  常远哽咽着，“他做这些，不过是想博太后娘娘一丝关注，想让娘娘永远记住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