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将太后踩在脚下…这滋味，想必妙不可言吧？

  楚青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命令本在意料之中，铲除异己，血洗宫廷，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可不知为何，祁聿此刻的语气，那平静表面下翻涌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黑暗气息，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而梨心怀中，祁旭的手，终于彻底无力地垂下，从她紧握的掌心缓缓滑落，指尖再未颤动一下。

  芳沁轩内，最后一点温暖，似乎也随着这只手的垂落，彻底熄灭了。

  殿外，黑压压的军队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残阳与火把，杀机如潮水般漫涌进来。

  祁聿站在那片杀伐之气的最前端，身影挺拔如枪，却又孤绝如崖顶寒松。

  当夜的皇宫，浸透在一种异样的死寂里。

  白日里震天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最后的哀嚎，都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和初秋夜露的潮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芳沁轩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明亮的火把在东宫军队的手中跳跃，将这座昔日奢华精致的宫苑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凸显出那份被囚禁的森严。

  梨心被禁足在了芳沁轩。

  而东宫，太子旧居，如今成了暂时的权力中枢。

  与芳沁轩被严密看守不同，东宫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虽已夜深，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忙碌的兴奋。

  空气里除了血腥，还有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新旧权力交替时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主殿书房外的廊下，祁聿独自一人站着。

  他早已褪下染血的铠甲，换上了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外罩同色斗篷。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斗篷下摆微微摆动。

  他面朝的方向，正是芳沁轩。

  相隔甚远，重重宫墙阻隔，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依旧长久地凝视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仿佛能穿透砖石，看见里面那个此刻被他囚禁的女人。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异常孤峭的侧影。

  白日里杀伐决断的冷厉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寂寥。

  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背影，落在匆匆经过的宫人眼中，竟带着一种莫大的、空前的孤寂感，仿佛与这喧嚣胜利的夜晚格格不入。

  一阵略显突兀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香风袭来，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寂静。

  南狄长公主赫连羽款步而来。

  她换下了白日里便于行动的骑装，穿上了一袭南狄王室特有的、以金银丝线绣满繁复花纹的绯色长裙，颈间戴着硕大的宝石项链，手腕脚踝的金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她的妆容也比白日更浓艳，眉梢眼角都带着志得意满的张扬，以及毫不掩饰的、对眼前男人的觊觎。

  “昭王殿下，”

  她开口，声音娇媚，刻意拉长了语调，“哦不对，瞧本公主这记性……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大渊的皇上？”

  她走到祁聿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芳沁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嘲讽的弧度。

  “今夜，感觉如何？”

  她微微侧头，目光大胆地流连在祁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干涸的血迹，却无损其俊美，反而添了几分危险的魅力，

  “坐拥江山，铲除宿敌，将曾经高不可攀的太后踩在脚下……这滋味，想必妙不可言吧？”

  祁聿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一分，仿佛身边只是一团扰人的空气。

  赫连羽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冷傲的姿态更激起她的征服欲。

  她第一眼在阵前见到这位大渊昭王时，就被他那份迥异于南狄男子的、冷峻而深沉的俊美所震撼。

  这样的男人，合该匍匐在她的裙下，成为她最耀眼、最有力的战利品。

  楚青青那个蠢货，也配染指？

  她轻笑一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挑逗意味地伸向祁聿的下巴，意图抚上那点血迹。

  “什么昭王，什么皇上……”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独占的意味，“在本公主看来，你现在啊，不过是最漂亮、最趁手的一件……战利品罢了。”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公主！”

  一声带着惊怒和不敢置信的呼喊从门口传来。

  楚青青闯了进来。

  她显然也是匆匆赶来，发髻有些松散，脸上带着仓皇和急切。

  当看到赫连羽几乎要贴上祁聿、手指轻佻的动作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公主！您……您在做什么？”

  楚青青冲上前，下意识地想隔开赫连羽与祁聿，却又不敢真正触碰赫连羽，只能焦急地拦在中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当初答应过我！您说过，祁聿……祁聿他是我的人！是您亲口承诺，只要我帮您……帮您得到大渊，他就会是我的！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赫连羽的兴致被打断，眉头顿时不悦地蹙起。

  她收回手，瞥了一眼楚青青，眼神里满是不耐和轻蔑。

  “聒噪。”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什么你的我的？一个男人而已，本公主瞧得上，是你的福气。用完了，自然有你的份，急什么？”

  “用完了？”

  楚青青如遭雷击，倒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赫连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为了赫连羽，背叛了所有能背叛的，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就是因为相信那个“救命之恩”换来的承诺，相信祁聿最终会是她的。

  “公主！您……您不能这样！明明是我先……是我先找到他，是我先计划好一切！您有那么多的男宠，为什么非要抢他？”

  “抢？”

  赫连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扬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廊下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傲慢，“楚青青，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以为救过本公主一次，就能对本公主指手画脚，就能跟本公主讨价还价了？”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楚青青，眼神锐利如刀：“你听听！听听外面的声音！”

  远处，皇城之外，隐约还有零星的战斗声和马蹄声传来，那是南狄军队在“接管”和“清剿”残余抵抗。

  “很快，这整个大渊的天下，都将是我南狄的囊中之物！”

  赫连羽张开手臂，姿态狂妄，“识趣的，就该乖乖听话，本公主高兴了，自然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若再这般不知进退，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就别怪本公主，不念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