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好了！昭王祁聿造反了！杀进芳沁轩了！

  銮驾起行，穿过重重宫门。

  夕阳将宫殿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祁旭端坐轿中，闭着眼，忽然问：“朕让你备下的东西，可都妥当了？”

  轿旁随行的常远，声音压抑：“回皇上，都……备妥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了难以言说的痛楚。

  祁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攥住了龙袍光滑的锦缎。

  芳沁轩内，气氛却是另一种紧绷。

  殿中燃着宁神的百合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焦虑。

  太后梨心正端坐主位，手边是一盏雨前龙井，茶汤清澈，已凉了半截。

  “太后，不好了！”

  一名侍卫几乎是连滚爬进殿内，甲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满脸惊惶，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南狄人……南狄大军已陈兵京师城外！”

  “什么？”

  梨心手中的茶盏“啪”一声重重落在案几上，溅出几滴褐色的茶汤。

  她猛地站起身，凤眸锐利如刀，“京师城外？他们如何能越过南境重重关隘？守将都是废物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厉色，“以祁聿之能，南境固若金汤，南狄人绝无可能长驱直入！”

  那侍卫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是、是因为……是太子……不，是昭王殿下，亲自引领南狄军队……入的京师！”

  “祁聿？”

  梨心瞳孔骤缩，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在唇齿间碾碎它，“他引南狄人入京？”

  这消息太过荒谬，冲击得她一时竟有些眩晕。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南狄强攻南境，祁聿死守或败退；

  祁聿拥兵自重，挥师北上逼宫……唯独没有这一种。引外敌入室，直捣京师腹地？

  这哪里是夺位，分明是自毁江山！

  “他疯了不成？！”

  梨心在殿中急促踱步，华丽的宫装裙裾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南狄人狼子野心，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祁聿难道要做千古罪人？”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她鞋履叩地的清脆声响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突然，她停下脚步，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祁聿身边那个侍卫，无戟，现在何处？”

  “回太后，”

  侍卫忙答，“南狄前锋已至京师，听说无戟将军领兵断后，眼下正屯兵在京师西面的……郦阳。”

  “郦阳……”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梨心脑中轰然炸响。

  她愣在原地，所有零碎的线索、反常的举动、看似混乱的局势，在这一刻被“郦阳”这个地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轮廓。

  郦阳。

  地势险要，历来是拱卫京师的西面咽喉，更是从京师方向败退之军撤往关外的唯一通道。

  无戟为何偏偏屯兵于此？

  若是南狄入京……

  “瓮中捉鳖……前后夹击？！”

  梨心低声喃喃，眼中光芒急剧闪烁。

  她猛地转向侍卫，语速快如连珠：“南狄前锋现在是否已抵皇宫东南门？”

  侍卫愕然抬头，脸上写满震惊：“太后娘娘……您如何得知？确、确实已至东南门外！”

  果然！

  梨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紧接着又被更大的焦虑提起。皇宫东南门，由程宴京把守，而程宴京，是祁聿的人！这是祁聿布下的一局棋，一局要将南狄铁骑和……京城祁旭的势力，一同吞噬的杀棋！

  “立刻去告诉皇上！”

  梨心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传哀家懿旨，命皇上切勿调动皇城禁卫军主力！逼程宴京动用他东宫亲兵先与南狄人接战！我们要保存实力，静观其变，让祁聿和南狄先拼个两败……”

  “来不及了，母后。”

  一个平静得可怕的声音从殿门阴影处传来。

  祁旭缓缓步入殿内，残阳最后的光辉追随着他的身影，将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他一步步走到梨心面前，眼神空洞，嘴角却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朕的人，”

  他轻轻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已经派出去了。此刻，在东南门，正与南狄人……还有程宴京的‘援军’，打得难舍难分，不死不休。”

  梨心看着祁旭的脸，随即心中涌上无尽的懊恼与惋惜。

  晚了一步！

  祁聿此计何其毒辣！

  他分明是故意纵容甚至引导南狄人兵临城下，诱使祁旭调动禁卫军主力出战，消耗皇帝最后的力量。

  而他自己，则手握精兵，占据郦阳要地，无论前方战局如何，他都是那个最后的猎手，坐收渔翁之利。

  最坏的结果……梨心脑中飞快盘算，实在不行，还能动用兄长留下的后路，避往南齐。

  以她在朝中经营的势力，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祁聿虽狠，但她梨心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局棋，还未到终盘。

  就在她凝神思索破局之策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

  一具身着芳沁轩侍卫服饰的尸体，竟从殿门外横飞进来，重重摔在梨心脚边，鲜血瞬间洇湿了昂贵的地毯。殿外瞬间杀声四起，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

  “不好了！昭王祁聿造反了！杀进芳沁轩了！”

  惊慌失措的呼喊由远及近。

  梨心大脑一片空白。

  祁聿此刻杀来芳沁轩？

  为什么？

  这对他有何好处？

  皇宫东南门战事正酣，他为何分兵来此？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每个都透着不合逻辑的诡异。

  “护驾！紧闭殿门！”

  梨心厉声喝道，芳沁轩内训练有素的侍卫迅速结阵，挡在太后身前。

  殿门被轰然撞开，并非预想中的大军，只有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弓箭手闯入，动作迅捷如鬼魅，与殿内侍卫缠斗在一起。

  他们并不强攻，只是以灵活的身法周旋，箭矢却精准地射向殿内灯烛、帷幔，制造混乱。

  梨心被侍卫层层保护在中心，目光死死盯着战局，试图找出祁聿此举的用意。

  是擒贼先擒王？

  还是声东击西，另有图谋？

  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背对梨心、正在与黑衣人格斗的“侍卫”，身形突兀地一转，手中并非刀剑，而是一张不知何时已悄然拉满的弓！

  弓弦所指，正是梨心！

  那“侍卫”眼神冰冷麻木，毫无波澜。

  “母后！小心——！”

  祁旭的嘶吼划破混乱。

  梨心只觉眼前一暗，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了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近在咫尺，她能看清祁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决绝、释然，甚至有一丝如愿以偿的复杂神色。

  时间仿佛被拉长。

  “噗嗤。”

  是箭镞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那么轻，又那么重。

  祁旭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那红色迅速浸染了明黄的龙袍，刺目惊心。

  他缓缓地、缓缓地，顺着梨心的身体滑落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