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臣,不愿纳陆氏女。
作者:南妃北调
祁旭冷笑一声,面上伪装的温和瞬间冰消雪融,眼底阴鸷翻涌。
“江卿这般洁身自好,究竟是在为谁守身如玉?”
他彻底撕下伪装,字字如刀,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
江瑾之虽跪于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声音平静而坚定:“臣只为己心。不愿娶陆姑娘,亦不愿与她有任何牵扯,望皇上成全。”
“江瑾之,你好大的胆子!”
祁旭猛地起身,抓起龙案上的砚台便狠狠砸去!
江瑾之不闪不避,砚台正中额角,鲜血顿时汩汩涌出,顺着清隽侧颊蜿蜒而下,染红了唇角。
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抬眸直视帝王,目光澄澈如初。
见他这般镇定,祁旭胸中怒火更炽,剧烈起伏的胸膛几乎要撕裂龙袍。
他死死盯着阶下臣子,仿佛要将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
半晌,祁旭竟气极反笑:
“江大人真是……铁骨铮铮啊。你就是凭着这副模样,勾得母后对你另眼相看的?”
“臣不知皇上何意。”
“不知?”
祁旭嗤笑,“既然母后青睐于你,朕也不为难你。如今给你两条路:其一,收了陆窈窈;其二,即刻去领四十军棍。江大人,选吧。”
江瑾之面无惧色,俯身叩首:“臣,不愿纳陆氏女。”
“好,好,好!”
祁旭连道三声,厉喝震彻殿宇,“来人!将江瑾之拖出去,重打四十军棍!”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架起江瑾之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拖出御书房。
一个时辰后,江瑾之被血淋淋地抬回府中,官袍尽染,气息奄奄。
御书房内,祁旭面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那江瑾之看似文弱,骨头竟硬到如此地步。
正思忖间,常远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发颤:“皇上!方才江大人被拖出宫门时,正巧撞见了太后娘娘!太后问明缘由后勃然大怒,此刻正往这边来呢——”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一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祁旭心头一紧,抬眼便见梨心疾步而入。
她面罩寒霜,连平日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也消失殆尽。
他忙放下朱笔,堆起笑意迎上前:“母后这是怎么了?”
梨心定定看着他,眼中再无往日的慈爱与温柔,只有冰冷的质问:“旭儿,你无缘无故重责江瑾之,所为何事?”
虽早知她为此而来,但见她如此毫不掩饰地维护旁人,祁旭心中仍如针刺般难受。
对江瑾之的嫉恨又深三分,面上却仍强作温顺:
“母后,朕是君,他是臣。他忤逆圣意,难道只因得母后青眼,朕便罚不得么?若真如此,往后儿臣惩戒臣子前,倒要先问问他们与母后是何关系了……”
他越说声音越软,尾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委屈。
梨心听他这般说辞,火气已消了大半,想来其中或有误会。
她语气不由放缓:“他究竟如何忤逆你了?说与母后听听,何事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将人伤成那般模样?”
祁旭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愤慨:“朕不过是想将陆窈窈赐给他做个妾室,他竟敢抗旨不遵!这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陆窈窈?”
梨心蹙眉思索片刻,随即想起此人身份。
她看向祁旭,眼中满是不赞同:“你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塞个罪臣之女给他?江瑾之不愿接受,本在情理之中。你身为一国之君,竟因这等小事将人重伤至此!今日若不给哀家一个信服的解释,哀家便亲自派人查明原委!”
见梨心动了真怒,祁旭正疯狂思索着该给江瑾之罗织什么罪名,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婉女声:
“太后容禀。”
宣妃程宴雪缓步而入,裙裾轻曳,对着二人盈盈一拜:“皇上此举,实则是为了臣妾。还请太后莫要责怪皇上,一切罪责,臣妾愿一力承担。”
梨心挥袖示意她起身,目光中带着审视。
祁旭不解地蹙眉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她此时出现,究竟意欲何为?
“究竟所为何事?”
梨心冷冷瞥了祁旭一眼,转而看向程宴雪。
程宴雪微微福身,姿态恭顺柔婉,声音如春风拂柳:“回太后娘娘,此事原委容臣妾细禀。当年臣妾待字闺中时,曾与陆窈窈结下旧怨。自入宫承蒙圣恩,皇上怜惜,常与臣妾深夜叙话,臣妾感怀圣心,便将往日琐事一一倾诉……皇上听闻陆家倾覆,不忍见臣妾昔日受辱之仇未报,这才想着将陆窈窈赐予当年曾被她当众折辱的江大人。”
她抬眼悄悄观察太后神色,又柔声续道:“说来不过是纳个妾室,若不喜,日后随意打发便是。谁知江大人竟当庭抗旨……皇上年少气盛,一时震怒施以惩戒,也是为立君威。若朝臣皆可随意违逆圣意,将来政令如何推行?若太后觉得皇上处置不当,臣妾往后定当劝谏皇上宽仁为政……”
话音渐落,她垂首静立,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几分惶恐与恭顺。
程宴雪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前因后果,又暗合宫中旧闻。
梨心确实知晓陆窈窈当初当众羞辱江瑾之的旧事,此刻听来更觉情理相通。
梨心神色渐缓,看向祁旭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轻叹道:“若真如宣妃所言,倒确实怪不得你。少年人情深意重,愿为心上人出头,母后也能体会。你身为天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江瑾之当庭抗旨,你若不加惩戒,确实有损皇威。只是这江瑾之也太过固执了些……”
不过纳个妾室,暂且应下再从长计议又何妨?
“往后他的婚事,便让他自己做主罢。此事到此为止,哀家得空去看看他便是。”
说罢起身欲走。
祁旭见梨心非但不怪罪,反而体谅自己,心中大喜,朝程宴雪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忙笑着上前:“儿臣恭送母后!”
太后凤驾刚出殿门,祁旭转身便见程宴雪已跪伏在地。
“臣妾方才欺瞒太后,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无论何种惩处,臣妾甘愿领受。”
此刻祁旭心情正好,怎会怪罪这个刚替他解围的功臣?
他伸手将她扶起,温言笑道:“爱妃何罪之有?方才多亏你机敏周全。朕正要批阅奏折,爱妃便为朕研墨吧。”
“臣妾遵命。”
程宴雪躬身应道。
祁旭颔首,转身走向龙案时唇角微勾——这个女子既懂事又机敏,往后许多不便亲自出手的事,倒可交由她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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