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若非你蓄意挑拨,她从前待孤最是温柔。

作者:南妃北调
  眼下不仅有大渊朝臣在扬,更有南齐使团众人目光灼灼,自己若就此忍气吞声,岂不沦为笑柄?

  思及此,她眸中寒光一闪,扬手挥出随身长鞭,直取祁聿面门:“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公主!待我皇兄铁骑踏平大渊,定要你生不如死!”

  祁聿却连脚步都未移动,只广袖一拂,一股凌厉劲风骤起,竟连人带鞭将她再度掀翻在地。

  宴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在座众臣窃窃私语,皆认为祁聿此举实在过于放肆,有失国体。

  祁渊心底却泛起一丝隐秘的兴奋。

  祁聿这般失控,若他日两国交战,必成众矢之的。

  他作为太子的威望,也将大打折扣。

  看这情形,祁聿是决意要拒婚了。

  抗旨不遵是一重罪,破坏邦交更是第二重罪——哪一条都足以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若借此机会废黜太子,并非不可……只是终究风险太大,祁渊尚不敢如此冒险。

  他来时万万没想到,祁聿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折辱拓跋柔,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祁聿,你放肆!!!”

  祁渊佯作震怒,声震殿宇。

  而祁聿却已径直越过倒在地上的拓跋柔,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扬冲突与他毫无干系。

  他衣袂未乱,步履沉稳,径直行至御前,向祁渊郑重一礼。

  “父皇,恕儿臣不能应下这桩婚事!”

  声落如金石,掷地有声。

  就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心中一直以来的迷雾骤然散开——梨心待他冷淡,甚至对他的婚事看似无动于衷,并非真的不在意。

  恰恰是因为太过在意,太过伤心,才不得不以疏离掩饰内心的煎熬。

  她定是气他,却又无可奈何。

  “哦?太子倒是说说,为何不愿?”

  祁渊此刻语气阴沉得骇人,仿佛下一刻就要令人将他拿下:

  祁聿缓缓抬首,声音清朗:

  “端王弟素来得父皇疼爱,如今重伤卧床,连站立都成奢望。此时儿臣若大张旗鼓地娶妻,实在有违人伦。血脉至亲,岂能轻慢于男女婚嫁之事?此为其一。”

  此言一出,席间众臣纷纷颔首称是。

  经他提醒,众人才想起:柔妃刚诞下五皇子祁临便香消玉殒,如今端王又重伤难愈,若太子此时欢天喜地迎娶异国公主,确实不合情理。

  反倒是这般推拒,更显重情重义。

  祁聿这番话虽未明说,却悄然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原来这冷冰冰的皇家,也并非全然无情。

  祁渊见众臣神色动摇,面色一沉,再度向祁聿施压:“那太子不妨说说,其二又是什么?”

  祁聿此刻已恢复从容,语气恭敬不见半分方才的恼怒。他轻轻击掌,一名侍卫应声上前,向皇上呈上一叠密函。

  “父皇,儿臣已查明近日朝中数位大臣遇刺的真相。这些是儿臣整理的证据与口供——梨大人、张大人、徐大人等七位重臣之死,皆系南齐细作所为。此事儿臣本不愿在此时公开,奈何……”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仍怒目瞪视的拓跋柔,声音陡然转厉:“若再沉默,只怕这南齐公主便要成为儿臣枕边之人。届时莫说祁氏江山,便是整个大渊,都将危在旦夕!”

  “暗处的奸细,儿臣尚可不惧。只怕他们利用‘最危险处即最安全处’之计,蛊惑父皇,假意修好。父皇难道忘了——当年南齐铁骑血洗京师的惨剧了吗?”

  这句话如利刃般,直刺祁渊心底最深的恐惧。

  当年李氏王朝覆灭,祁渊尚未登基,正于江南一带徘徊观望时,南齐摄政王拓跋玦曾率铁骑长驱直入,血洗京师。

  令人费解的是,拓跋玦的军队当时几乎将整座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坊间皆传言——他们似乎在寻找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次日,拓跋玦带着一坛骨灰,悄然撤离京师。

  大渊以割让三座城池为代价,才换得南齐退兵。

  "什么?南齐奸细?"

  “南齐竟然有奸细潜入京师吗?”

  "难道这公主也与奸细有关?"

  "他们派公主前来,莫非是投石问路,故意设下的诱饵?"

  "若连京师都被南齐细作渗透,我等性命岂不危在旦夕?"

  "是啊,那些遇害的大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祁聿一席话,顿时在朝臣间激起千层浪。

  人人自危,唯恐成为南齐暗刃下的下一个亡魂。

  听着台下纷乱的议论,祁渊的脸色已阴沉如墨。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箍在梨心腰间的力道让吃痛的她轻呼出声。

  虽声音细微,却清晰地传进了祁聿耳中。

  他眉头紧蹙:"父皇,贵妃娘娘身怀龙嗣,还望您准她先行回宫歇息。"

  见祁渊无动于衷,祁聿又向前一步,声音沉静却暗藏锋芒:"父皇应当明白,南齐奸细尚未肃清。若是不慎惊扰圣驾……儿臣恐怕也无力回天。"

  祁渊强压下心头怒火,深知此刻不宜与祁聿正面冲突,只得扬声道:“来人,送贵妃回宫歇息!”

  梨心下意识望向祁聿,眉头微蹙。

  他自己要发疯便罢,何故非要拉她下水?

  今日祁聿这般不管不顾,全然不似往日隐忍作态,倒让她一时摸不透他这盘棋究竟要如何落子。

  眼下情势未明,她也不便多言,只得恭敬行礼后,缓步退出殿外。

  行至殿门处,她忽然唇角微勾,恍然明白了祁聿这一着棋的深意。

  “诸位不必惊慌,有孤在,南齐奸细定会悉数落网。”

  祁聿声如沉钟,瞬间稳住了骚动的人群。

  他随即转向倒在地上的拓跋柔——她正强忍痛楚,一双美目却如淬毒般死死瞪着他。

  “来人!”

  祁聿目光如冰,厉声下令,“将拓跋柔押入东宫诏狱,孤要亲自审问!”

  “放肆!你们怎敢动我?我可是南齐公主!我是一国公主!!”

  拓跋柔奋力挣扎,声音因惊怒而尖利,“祁聿!本公主要杀了你!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她如何能想到,昨日还是万众瞩目的五公主,转眼竟成了镣铐加身的阶下囚。

  初入牢狱时,她尚有力气终日怒骂;可整整一日过去,未进粒米滴水,此刻的她早已精疲力竭。

  刺骨的寒意与噬心的饥饿,让她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恐惧。

  就连昏睡中,她都会一次次被饿醒——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一股蚀骨的悔意蓦然涌上心头: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苦苦哀求二皇兄,来到这龙潭虎穴。

  阴冷潮湿的牢房中,拓跋柔终于抑制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看见祁聿那张俊美却冰冷的面容出现在牢门外。

  “啪嗒”一声,牢门开启。

  祁聿缓步走入,拓跋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止住哭泣,眼中骤然燃起希望:

  “太子殿下,柔儿只是真心倾慕于您,这有何错?您明知我不是奸细,我来大渊,真心是为两国议和……求殿下饶过我吧,求求您了……”

  她是真的怕了。

  在这异国他乡,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的生死荣辱,竟无一人真正在意。

  “若是别的事,孤尚可不与女子计较。”

  祁聿眸中寒光乍现,一步步逼近,那气势宛如索命的地狱修罗。

  “但你——竟然敢欺辱梨心?她身怀有孕,受不得半点刺激!”

  他刚刚得知,拓跋柔竟曾闯入后宫去找梨心,甚至意图伤害她。

  梨心?

  那个贱人!

  明明是她差点伤了自己!

  拓跋柔跌坐在地,一听祁聿此刻还在维护梨心,想到自己沦落至此全因那个女人,积压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她尖声反驳:“她怀孕与我何干!再说了,她是你父皇的妃子!你身为东宫太子,为了一个你父皇的女人,动摇自己的储君之位,这合适吗?!”

  见祁聿沉默不语,拓跋柔以为自己说动了他,急忙趁热打铁,语气带着蛊惑:“太子殿下请想想,以您的品貌,他日登基为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你愿与我联姻,得我皇兄鼎力相助,登基之路必将顺畅无阻。届时您为天下之主,我为国母,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都可以为您寻来!”

  “难怪……难怪那日她来东宫见孤时,言辞那般激烈……原来是你!”

  祁聿眼底猩红,指节寸寸收紧,“你竟对她说这些?她素来心思敏感,又在孕中,最易多思……若非你蓄意挑拨,她从前待孤最是温柔……”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狠狠扼住拓跋柔的脖颈。

  “你以为孤会在意一个拓跋琨?”

  “拓跋凛至今生死未卜,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大渊轻举妄动!”

  “若你未曾动她分毫,孤尚可念你南齐公主的身份,留你几分体面。如今?”

  指节猛然收力,拓跋柔面容扭曲,拼命挣扎着咳喘:“不…我没有…真的未曾伤她……”

  “皆因你而起!”

  祁聿手下力道又重三分,字字淬冰,“她从前那般温柔,若非你刻意刺激——”

  “太子殿下,王太医求见!”

  祁聿骤然松手,将拓跋柔狠狠掼在地上,如同丢弃什么污秽之物。

  无戟立即奉上锦帕,他垂眸细细擦拭着每一根如玉手指。

  “何事禀报?”

  王太医跪伏在地,偷觑一眼太子神色,喉结滚动数次,方颤声启奏:“启禀殿下…梨贵妃娘娘她…并未有孕…是张太医误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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