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娘娘想着，殿下如今这个年岁，总该...该知晓些风月之事。

  赵公公低垂着头，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圣驾。他身后跟着的太医亦屏息凝神，手中药箱微沉，里头装着今日最后一剂安神的汤药。

  殿外夜风微凉，宫灯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忽而缩短，像极了帝王那日渐消损的龙体。

  梨心闻声，趁机福身行礼，动作恭谨而利落。

  “妾身告退。”

  踏出殿门的一瞬，她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从一扬无形的桎梏中挣脱。

  夜风拂过，颈间的疼痛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想快些离开。

  而殿内，祁渊的目光仍凝在她离去的方向，眸底暗色翻涌。

  若非这具病躯连累，他何须忍耐？

  他本该将她扣在身边，夜夜同榻而眠，就像从前在芳沁轩时那样......

  可如今……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节嶙峋，青筋微突，连握笔都吃力，更遑论拥她入怀？

  “罢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晦暗。

  横竖他已下定决心——便是死，也要拉着她一块儿。既然来日方长，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祁聿刚搁下银箸，案上几样精致小菜几乎未动。

  连日政务缠身，他眉眼间倦色沉沉，正欲歇下，外头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殿下，周嬷嬷在东宫门口候着。"

  侍卫低声禀报。

  他眉头微蹙，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传。"

  珠帘未掀，先飘进来一阵甜腻香风。

  周嬷嬷堆着满脸笑褶进来，身后跟着六位袅娜美人。

  个个云鬓花颜，轻纱罗裙下若隐若现的腰肢，似三月嫩柳般招摇。

  "老奴给殿下请安。"

  周嬷嬷俯身笑着对祁聿继续道，，“殿下，娘娘说了，她同你毕竟是亲生母子，殿下不愿意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逼殿下，只是娘娘想着，殿下如今这个年岁，总该...该知晓些风月之事。”

  周嬷嬷说完，偷眼去瞧太子的神色，又说道，“太子殿下娶妻之事暂且可以搁置，不碍事的，这些女人权当是送给殿下当做通房丫头，端王比殿下还小两岁，府邸中侧妃，妻妾都已经成群了，太子殿下后宅空荡实在是叫娘娘觉得担忧，娘娘说了，这些人不需要给什么名分，若是其中有得太子心意的，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太子届时想要抬为侍妾，太子自己做主便是，若是太子不喜欢，发配为奴，或是变卖也罢，娘娘也不管。”

  祁聿的目光从那些美人面上淡淡掠过——柳叶眉，秋水眸，朱唇皓齿，皆是精心调教过的模样。

  可不知怎的，眼前却浮起冷宫里那张素净又好看的脸。

  真是荒唐。

  他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堂堂储君，竟被个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婢女搅得心神不宁。

  三个月来夜夜缠绵，却连她鬓边那粒小红痣都比这些浓妆艳抹的面孔记得真切。

  也罢，自己毕竟是一国太子，正如周嬷嬷所说，祁宸房中都妻妾成群了，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一直未曾碰到过其他女人，才会被那个小小的婢女，迷乱了心智，才会被她所影响。

  或许自己可以试一试呢？

  自己的母后也许真的是因为关心自己所以才.....

  "太子殿下？"

  周嬷嬷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老人精明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手中帕子不安地绞了绞。

  "母后美意，孤心领了。"

  祁聿指尖轻叩案几，茶汤在青瓷盏里晃出细碎的光，"都留下吧。"

  "哎哟，殿下喜欢就好！"

  周嬷嬷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

  她朝那群美人使了个眼色，便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侍卫也识趣地低头退出，只余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祁聿斜倚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殿内静得可怕，六个美人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忽然，一阵甜腻的香风袭来。

  "殿下，奴家伺候您用茶可好？"

  一个身着绯色纱裙的女子扭着腰肢上前，葱白的手指搭上祁聿的茶盏。

  她刻意俯身，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发间金步摇叮咚作响。

  祁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浓烈的香气让他想起冷宫那个从不施粉黛的小宫女——她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些许墨汁的味道。

  "殿下..."

  女子得寸进尺，指尖顺着他的手背缓缓上移。

  祁聿忽然觉得可笑。

  那日在冷宫初遇，他被下了药，像头饿狼般将人压在身下。

  可后来每一次，明明神志清醒，却还是忍不住去找她。

  难道真中了什么蛊？

  "有意思。"

  祁聿忽然轻笑，"都退下吧，今夜就留她伺候。"

  其他美人眼中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只能不甘地退下。

  "叫什么名字？"

  祁聿把玩着女子的青丝。

  "奴婢流萤。"

  女子声音甜得发腻，手指已经探向他的衣带，"殿下若是喜欢..."

  "流萤？"

  祁聿忽然扣住她的手腕，笑意不达眼底，"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只是，孤去母后宫中多次，从未见过你。"

  女子动作一僵。

  忽然觉得心中瘆得慌，往常这个时候，一般男人早就忍不住了。

  她敏锐感觉到危险，只是看着祁聿的时候，语气佯装轻快，“殿下不认识奴婢正常，奴婢是三日前新入后宫的秀女，皇后见奴婢长得伶俐，便叫奴婢在她跟前伺候。”

  “是吗？”

  祁聿皮笑肉不笑，下一秒神色骤然变得冷若冰霜，轻喝一声，“无戟！”

  屋中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将女子压在了地上。

  “带下去！”

  “是！”

  黑影闪过，女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却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祁聿自嘲冷笑，"母后当真费心了。"

  小厮来安神色担忧道，“殿下，你没事吧？”

  祁聿此刻脸色有些非自然的潮红。

  那是中了女子媚香的缘故，就在刚刚就在那个女人走到自己身侧的那一刹那，祁聿就闻出了她身上熟悉的媚药香气。

  “今夜之前孤以为她，是真的关心孤，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惜自己的母后不知道，自己并非是祁宸那个傻瓜。

  这些肮脏下作的东西，自己其实比流萤那个女人还要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