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盯梢

  楚河点击播放。

  视频是无声的，但画面对他而言，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冲击力。

  镜头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那些金属货箱上的部分标识——并非普通的贸易标签，而是一串串被刻意磨损、却又隐约可见的条形码和简短字母组合。楚河对其中几个缩写极其敏感：那是国际公认的、受严格进出口管制的特种工业合金代号，通常与某些敏感的精密制造领域挂钩，绝非昌隆商贸表面经营的普通钢材或大宗商品贸易所能涉及。

  搬运者训练有素，沉默高效，彼此间用手势交流。他们并非昌隆的固定工人，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利落和警惕。镜头偶尔扫过仓库角落，楚河看到那里堆放着一些被防雨布遮盖的方形物体，轮廓与之前仓库里看到的、被冲洗过的地面形状隐约吻合。

  视频只有不到三分钟。结束在最后一辆厢式货车关闭车门，消失在仓库卷闸门外的夜色中。时间戳定格在02:17:11。

  楚河关掉视频，手心冰凉，后背却渗出细密的汗。不是恐惧，是终于触及冰山一角、却被其庞大阴影笼罩的寒意。

  昌隆仓库，至少在一年前，就不仅仅是抵押物造假和骗贷的现场。它在进行着某种隐秘的、涉及违禁物资的流转。这种规模的运作，绝非一个区区的昌隆商贸能独立完成，也绝非只为骗取临城分行那几十亿贷款。那点钱，与视频里这些货箱可能代表的价值和风险相比，恐怕只是零头。

  “幽灵令牌”……那枚在赵志刚遗物里发现的、不知去向的、代表着某种“特殊通行权限”的令牌，是否与这一切有关？它就是打开这黑暗流转的“钥匙”之一？

  他快速浏览文件夹里的其他文件。大多是加密文档，文件名晦涩，像是某种内部代号或缩写。他尝试打开几个，需要二级密码。其中一个文本文件能够直接打开，内容却令人费解，像是一串串物流单号的片段、日期、以及简短的英文字母评级（如A-7，C-12），最后附着一行小字：“‘月蚀’周期结算，缺口已补，下一轮‘朔日’前需增量20%，渠道‘渔夫’接洽。”

  “月蚀”、“朔日”、“渔夫”……

  楚河将这些词牢牢刻在脑海里。这像是一个运作计划的记录片段。“月蚀”是行动代号？“朔日”是时间节点？“渔夫”是接头方？

  另一个文件是几张拍摄模糊的照片，像是从某个监控屏幕翻拍的。照片里是几个人的侧影或背影，在类似码头、货运场的地方与人交谈。其中一张，一个穿着风衣、微微侧脸的男人，让楚河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像素不高，角度也偏，但那身形和隐约的侧面轮廓，与临城分行副行长林国栋，至少有七分相似！照片右下角的手写日期是去年九月。

  林国栋！分管信贷审批和部分大客户关系的副行长，魏明的心腹之一，在分行内以手腕灵活、“善于解决复杂问题”著称。他出现在这种背景的照片里，绝非偶然。

  剩下的文件，包括几段短暂的音频，背景嘈杂，隐约能听到零星的对话片段，提到“货”、“验”、“水路干净”、“老地方”等词，声音经过处理或距离太远，难以辨认。还有一份看似财务报表的截图，但科目极其怪异，资金流向复杂，最终指向数个海外空壳公司。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冰冷地指向一个事实：临城分行的问题，远不止是违规操作或内控失效导致的坏账。它可能是一个庞大网络中的关键资金清洗和周转节点，而昌隆仓库，则是这个网络进行实体“货物”交换或暂存的黑洞之一。赵志刚不知通过何种途径，拿到了这些致命的碎片，并因此丧命。

  楚河将关键文件用加密方式拷贝到笔记本电脑的隐藏分区，然后迅速退出硬盘，断开连接。硬盘重新进入加密锁定状态。他将硬盘和所有相关设备收好，藏回腰包。

  影厅里，银幕上的枪战正酣，爆炸声震耳欲聋。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必须离开了。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或许正在外面守候，或许已经调集了更多人。商场不是久留之地。

  他看了一眼手机（那部老人机），没有新信息。距离晚上十点“废弃的灯塔”之约，还有数个小时。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但现在，硬盘里的内容，让他对今晚的会面有了新的、也更危险的预期。

  沈冰背后的势力，是否知晓这一切？他们是要合作，还是要灭口？那个发短信让他上灰色面包车的神秘人，又是哪一方？

  楚河悄然起身，弯着腰，沿着影厅边缘的黑暗，走向安全出口。他没有回望，但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如同行走在布满感应丝的雷区。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外面是安静的消防通道，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

  他没有向下，反而向上，沿着楼梯快步走向顶层。商业中心的顶层通常是影院办公区、设备层，或者通向空中花园。

  他需要一个相对开阔、能观察下方、且有多条退路的地方，来规划下一步行动。

  推开顶层安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这里是一小片设备平台，堆放着一些空调外机和通风管道，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商场部分区域和周围街道。

  楚河迅速隐身在巨大的通风管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

  商场几个主要出口人流如织。

  他很快锁定了目标——那个灰色夹克男人，此刻正站在商场东侧出口附近的公交站牌下，看似等车，但视线不断扫视着商场大门和周边。

  另外，在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一个戴着墨镜、看报纸的男人，姿势也有些过于僵硬。更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停车位，车窗紧闭。

  至少三组人。而且，从站位和姿态看，是专业盯梢的阵型，封堵了主要出路。

  他们不进来搜，是忌惮商场庞大的客流和监控，想等他出去，或者在相对僻静的地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