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心

  “这倒是。”王胖子坐回自己的位置，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的又瞟向洞窟中央的巨树身上，即便只是看着，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树也忒大了点儿。比咱们在山东见的那个大的不止一星半点了。”

  “你们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树吗？”阿青队里的技术人员问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没有见过，不代表没有，你看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像是现代社会应该存在的吗？但偏偏，你就遇到了。” 王胖子接话。

  施旷轻抚着碎碎的背羽，“能够长这么大，也够资格称一句神了，它的根系可能遍布这片地区的整个地下，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现象，很有可能都是因为它。”

  “共生或寄生的体系，树提供某种介质，青铜是载体或工具，穆王想借助这个体系，获得长生和不朽，结果却变成了体系的一部分，准确来说，是养料。”靠在岩壁闭目养神的张启灵平静的补充。

  施旷垂下头，张启灵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张家是否也研究过这种体系呢？

  坐在角落里的阿青抱着膝盖，紧紧搂着怀里的螭钮玉盒，听着他们的分析，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那碎碎是怎么回事？”王胖子想起关键，“它怎么跑那棺材里去了？那个棺材大家都看见的，被封石密封着呢。”

  王胖子问的这个也是施旷有些搞不明白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把碎碎放进棺材，有什么深意吗？

  “俺不道！眼睛一黑就在里面了。”碎碎甩了甩脑袋。

  “为什么叫我阿旷？不是一直连名带姓吗？”施旷弹了一下碎碎的脑袋。

  碎碎跳到张启灵的肩膀上，不让施旷再弹它。

  “棺材里有声音跟叫魂一样，阿旷阿旷，俺就记得阿旷了。”

  “棺材震动，听到声音，飞出来！”

  施旷将碎碎的意思稍作整理，“你黑眼后醒来就在棺材里，然后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亲昵的喊我的名字，后来封石碎裂，棺材坠落，你抓住机会趁着棺盖机关弹开后飞了出来？”

  “噶！好宝宝！真聪明！”碎碎左右跳来跳去。

  施旷脸一拉，“这句也是棺材里的声音教的？”

  碎碎嘎嘎笑了几声，“自学！”

  老拐认真思考，老拐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那这么说，村里人说的鬼林子突然塌陷出大洞，是不是也跟这棵树的根有关？”

  “肯定是了！你们想啊，这么老大一棵树，在地底下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根系得多发达？”

  “就跟盖房子打地基似的，地基不稳，房子就得塌。这树的根到处乱钻，把山体岩石层钻松了、掏空了，赶上雨水多或者别的原因，可不就塌了嘛！”

  “哪是什么山神发怒，纯粹是自然现象，就是这自然现象的根源有点邪门。”

  王胖子的话说的通俗易懂，全然用地质结构和巨树根系联系起来。

  阿青带来的技术青年也忍不住参与讨论，“有道理。而且这种巨型生物的根系活动。”

  “可能会改变局部地下水系、释放特殊气体，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绿雾，甚至影响地磁，造成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被古人和当地村民神化。”

  “可是，有一点，那个青铜巨构，是怎么出现在这么深的底下的，是穆王修建？不，我觉得更像是穆王偶然发现的，他可能发现了东西的不同寻常，将青铜构件利用起来，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老崔分析道。

  “看不出来啊，老崔你这个脑子比得上胖爷我了！”王胖子调笑着看着老崔。

  “不及胖爷十分之一，哈哈哈哈哈。”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些。

  “我比较同意老崔的观点，以这个穆王对长生的追求，百分之百会利用青铜巨构的力量混合着神树来做实验，我们遇到的怪物应该就是实验失败后的产物了。”施旷又往中间丢了一块酒精蜡。

  只是施旷心里仍然对那个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不解，这种超乎现实的事情，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用科学方面的角度来解释。

  他隐隐猜测，那个和他对话的人，也许就是所谓的东君观扫叶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进入鬼林子以来的遭遇串联起来，用相对理性的逻辑进行推测。

  虽然核心的巨树本身依然神秘莫测，但许多诡异现象似乎都有了可以理解的现实基础。

  这种讨论，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大家心头的恐惧，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一旦能够用某种逻辑去解释，哪怕只是部分，心理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王胖子眼珠一转，目光落到了阿青始终紧紧抱着的螭钮玉盒上。

  他挪了挪屁股，凑近了些，脸上堆起看似憨厚的笑容。

  “阿青老板，这一路惊心动魄的，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胖爷我好奇心重，憋了一路了，您给透个底儿呗？”

  “你们家莽爷，手眼通天的人物，为了这么个小玉盒，下这么大本钱，不惜手下那么多人都折进去。”

  “这盒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难不成真是那穆王炼成的长生不老药？”

  阿青身体僵硬了一下，抱着玉盒的手臂收得更紧。

  她抬起眼，看向王胖子，又扫过也在倾听的张启灵和施旷，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疏离。

  “王老板说笑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莽爷自然有莽爷的道理。我们只是办事的，老板吩咐拿什么东西，我们就尽力去拿。”

  “至于里面是什么，不是我们该过问的。就像您二位，”她看向张启灵和施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想必也不会过多打听主家的隐秘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抬出了莽爷的威势，又用同行规矩将了王胖子一军，还隐隐点出张启灵和施旷也是受雇而来，暗示他们立场一致，不该深究。

  王胖子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嘿嘿干笑两声，也不恼，“得勒，算胖爷我多嘴。莽爷的规矩，咱们懂。”

  他坐回原位，但眼神里的探究却丝毫未减。

  施旷仿佛没听到这段对话，静静望着庞大的树影，张启灵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对玉盒里的东西毫无兴趣。

  讨论声减弱，大家商量了一下，分配好两两守夜，施旷和张启灵两人特意调开，保证队伍里始终有一个高战保持着状态。

  最开始守的是施旷和王胖子，其余人靠在一起，保持睡觉的体温平衡。

  两人坐在离团体一步远的地方，都抬头望着树发神。

  “鸦爷，咱们下来多久了？我怎么感觉快过了一个世纪似的。”

  地底没有信号，掏棒棒机的手一顿，转而掏出卫星电话，摁开一看，漂亮，依旧没信号。

  “这里磁场很大，被影响了。”递给王胖子，示意他自己看。

  “应该有一个多星期了，怎么了？”施旷转头望向王胖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一点想天真的小吴同志了，也不知道他在干啥？找到他三叔没。”王胖子罕见的有些情绪低落。

  “你被雾气影响情绪了？”

  “嘿！鸦爷您这话说的，胖爷我还不能有个感性的时候了。”王胖子佯怒。

  “别想太多，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回去咱们几个一起吃大餐，就是你的钱兜子，怕是要见血了。”施旷扬手轻轻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行，到时候甭跟胖爷客气。”

  话尽了，又一阵沉默。

  酒精蜡的火苗跳动着，在巨树庞大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微弱。

  守夜的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王胖子盯着那簇火苗发了会儿呆，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开口。

  “鸦爷。”

  “嗯？”

  “我就是…有点儿好奇。”王胖子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认真。

  “你说你…年纪看着也不大，身手好得邪门，特别是你这耳朵和感知，比我们这些有眼睛的还利索。”

  “可你这眼睛……你怎么就入了这行了？你，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孩子，更不像是因为钱就走这条道的。”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胖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跟小哥特别像。”

  “不是说你俩都话少，是那种…嗯，好像跟这世界隔着一层，但又特别能扛事的感觉。”

  施旷下意识的又想去摸那个不存在的哑巴木铃。

  王胖子的问题让他有些难以开口，穿越？系统？任务？

  这些词每一个都荒谬绝伦，说给谁都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一直以来用沉默来模糊他的过去，却又总是在刻意引起他们对他的好奇。

  可真正面对带着真切关怀的询问时，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变得苍白无力，有些说不出口。

  他接近他们，确实带着明确的目的，那个引导真相的系统，神秘人的声音，回家的渺茫希望。

  一路走来，王胖子咋咋呼呼下的维护，张启灵沉默却坚定的后背，甚至吳邪……这些真实不虚的温度，与他的内心格格不入。

  他其实没有欺骗带来的愧疚，在几十年的岁月里，他已经将情感放到最低。

  毕竟吳邪他们最终都会得知真相，这些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情谊，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这些所谓的真心，根本不会剩下多少。

  但此刻，施旷觉得自己有点拧巴了，一边坚定的表示在寻真的过程中不投入过多的感情，但一边又觉得真心不应该被辜负。

  施旷的沉默持续得有些久。

  久到王胖子自己先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讪笑道。

  “嗨，你看我，瞎打听。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就当我没问。”

  “胖爷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人不错，想多了解点儿。没事，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