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都说了让你别扮蛇，看，行动都不方便了吧？”

  顾安娜的声音在后前方响起，她扒开他们走过来，连正眼都懒得给，说得轻巧。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扮蛇的，我得带他走。”

  说完，她将墨琰横抱起来，又从他们面前若无其事地路过。

  四人愣在原地，不知是因为男人扮相太逼真，还是那女人力气太大。

  顾安娜抱着墨琰直接进入人群，这里扮蛇的也有不少，四周光线暗，没人怀疑。

  广播似应景地播放着《人生的旋转木马》，她把他抱进一间温泉池，让他泡在池里。

  “我为什么会这样？”墨琰趴在池边，无力地问。

  “因为极端情绪。”

  顾安娜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根烟。

  “极度的愤怒能让你大杀四方，但极度的悲伤就会让你虚弱，退化。”

  墨琰看着胯骨以下的蛇尾，不安道：“那我还能变回来吗？”

  顾安娜撇撇嘴。

  “难说，看你能不能挺过心里那关，挺不过，就只能一直这样，甚至更糟。”

  墨琰顿住半晌，继而苦笑。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伤只有夏祎朵才能解，他要她的爱，要她真心实意的爱。

  可是她不会的，她不会爱他……

  “所以咱们这种人最好就是不碰感情，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

  顾安娜凝着他，总是倨傲清冷的脸上，幽然浮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因为被某人伤过太多次，她的竖瞳已经变不回去，只能一直用美瞳掩盖。

  “如果这次你挺过去要注意，以后可能偶尔会蛇变，该装备的记得装备好。”

  墨琰阖阖眼翻了个身，蛇尾在水里轻轻浮动。

  “不重要了，反正她不要我，我也不会再爱任何人，遮不遮都一样。”

  顾安娜一嗤：“你最好这样想，那你立马就可以恢复。”

  “……”

  “不过我很想问你，去年你为什么答应和我去时装秀。”

  要知道她当时对他死缠烂打，好说歹说都没能把他约出去，某天竟主动约她去看秀。

  莫不是真考虑过和她的关系？

  墨琰耷拉着眼眸，回答：“因为我和傅泠月做了个交易。”

  去年，花城那块万众瞩目的地王在激烈的竞拍中尘埃落定，最终被傅氏收入囊中。

  他请求傅泠月把地皮让给他做项目，建造一座世上最梦幻的城堡乐园。

  傅泠月便以跟顾安娜约会为条件，将地皮让给了他。

  现在乐园正在筹备建造中。

  他计划着要在未来的某天，将这份童话般的礼物献给夏祎朵，作为给她的生日惊喜。

  顾安娜听到这里，烟抽到一半自嘲地哈哈笑出了眼泪。

  “你啊，真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好了！我要出去应付我哥，他好像又偷跟来了，这里我包了时段，不会有人进来。”

  顾安娜漫不经心说着站起身，目光却流转在少年身上一直到门口才悻悻收回。

  墨琰独自仰靠着，放空的脑海浮想起初中时学的一篇课文，叫《巴黎圣母院》。

  主人公卡西莫多因为太过丑陋，始终无法得到爱斯梅拉达的爱。

  书里面记载着两句话。

  『我才知自己生来不配拥有爱。

  我知道我长得丑，被扔石头无所谓，但让你害怕让我觉得很难过。』

  他那时并不能共情。

  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他的“爱斯梅拉达”一定会爱上他。

  姐姐，一定会爱他，他也配得姐姐的爱。

  可现在，这些话全应在了他身上，他不配被爱，他永远也做不了她的王子……

  与此同时，花城宫家。

  宫挽月刚从万圣节派对回来，因为微醺，手转车钥匙，脚踩高跟鞋走得晃晃悠悠。

  脸上，是小人得志的浅笑。

  不久前她找人要给夏祎朵厉害，让她要么残要么傻。

  那人后来说事已办成，她想她一定在国外被干爆，没脸回国了。

  “嘁！真是大快人心。”

  她心情大好地喃喃着走到书房，门是虚掩的，赵建华正坐在桌前拿着几张旧纸在看。

  “爸，你在看什么？”

  赵建华手忙脚乱把纸重新锁进柜子，严厉斥责：“进门前怎么不敲门。”

  “哎呀，规矩那么多。”宫挽月眼眸一转，好奇地问，“爸，蛇人有感情吗？”

  赵建华摘下眼镜，轻轻颔首：“有……”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冒死，也要和组织断联。

  想当初，他从农村一直考到重点大学，再到博士毕业后进了科学院。

  大大小小的荣誉拿到手软。

  然而即使这样，仍是不如生来就在罗马的宫曼。

  他身为一个男人，不甘心败给女人，他想要真正干一番大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碰巧有个神秘组织联系上他，由于那实验不人道，他拒绝了几次。

  但后来还是架不住利欲熏心，用出国交流学习的借口偷偷参与了那项实验。

  起初，他们并不认为兽人会有人类的感情。

  哪怕Alex偷偷放走他的女人和她的情人，他们也觉得他是被巧言令色迷惑。

  可Alex后来的死和他留下的字迹歪扭的信证明，他们想错了。

  赵建华这才明白，他做了件多么荒唐的事。

  或许那个女人永远不会知道，Alex深爱着她。

  回忆中断，赵建华叹了口气。

  “怪物长得可怕不代表没有感情，相反，我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啊，来的更可怕。”

  宫挽月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在煽情些什么，呶了呶嘴，离开书房。

  这边，夏祎朵到处找墨琰，一路上问的都是有没有看见一个扮蛇的俊朗少年。

  她不知道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所以当他们问及他的扮相，她说不出来。

  “夏祎朵，墨琰在那里面。”

  这时，顾安娜出现在她身后，待她转过身，又满面讥嘲。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胆小鬼，怕的话就别进去了。”

  夏祎朵神色肃然迎上前：“麻烦你告诉我。”

  顾安娜沉吟片刻：“他在三号温泉池里，别再推开他了，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夏祎朵怔了怔，随即马不停蹄跑向三号温泉池。

  少女留在原地，静默两秒落寞一笑。

  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穿皮靴的脚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用力抓起。

  抬头一看，是扮演歌剧魅影的顾衍泽，面具下的那张俊脸布满了苍白的阴郁。

  “找到你了，安娜。”

  温泉池里，墨琰双手交叠趴在池边的石头上，嘶嘶吐信，状态越来越虚弱。

  他想她，好想好想……

  门框处一声响动，他皱了皱眉，不耐道：“顾安娜，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待一会儿。”

  “阿琰，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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