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妹妹

  凭借着他对教授的一些了解，这种地方可能藏着更糟糕的东西。

  隋元冰冷的蛇瞳扫过周边的墙壁，他看到一扇和墙壁颜色极为相近的门。

  这附近没有安保人员，也没有研究员，安静的有些诡异。

  一般这种时候必然会有陷阱在等着他们。

  但现在他们不能放过任何掩藏着的秘密，隋元冲连伽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扇门被扒开了。

  刹那间连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钉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几乎要炸裂的擂鼓声。

  玻璃罩里……那是……

  澜澜？

  那张苍白失血、紧闭双眼的脸，依稀还能看出三年前那个会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又充满依赖地叫着“哥哥”的小女孩轮廓。

  可视线下移，却是触目惊心的、噩梦般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柔软耳朵和蓬松尾巴的地方，被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结构取代，粗暴地嵌入皮肉之中，连接处甚至能看到未完全愈合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疤痕组织。

  她纤细的手臂和一部分躯干，也同样覆盖着或镶嵌着精密的机械构件，管线如同丑陋的寄生虫，从她身体多处延伸出来，浸泡在淡红色的营养液里——那红色，刺痛了连伽的眼睛，他不知道那究竟是血液，还是某种更可怕的混合制剂。

  他的妹妹，他心心念念要找到、要救出的妹妹，没有被治好，而是变成了……变成了一个半机械的、实验体般的怪物？！

  巨大的冲击让连伽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责与悔恨。

  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碎片狠狠撞击着他——三年前澜澜突然出现的基因紊乱和虚弱，他手足无措时的慌乱，教授如同“救世主”般出现时那看似慈祥实则冰冷的眼神，自己轻易交付的信任，以为找到了唯一希望的愚蠢……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相信教授，没有把澜澜交出去，如果他能更警惕一点，如果……

  钻心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踉跄一步，几乎要瘫软下去。

  不，不能倒下！澜澜还在里面！他要救她！立刻！马上！

  “澜澜……哥哥来了……哥哥来救你了……”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连伽像是魔怔了一般，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地就要朝那个巨大的玻璃罩扑过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那失去理智的一步时，一股大力猛地从侧后方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隋元。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蛇兽人，冰冷的竖瞳里没有连伽那样的震惊和悲痛，只有锐利如刀锋的冷静和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紧扣着连伽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去，是陷阱。”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盆掺着冰渣的水，兜头浇在连伽被怒火和悲痛烧灼的神经上。

  隋元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空旷得诡异的房间，除了那个醒目的玻璃罩和里面被改造的连澜，别无他物。

  没有守卫，没有研究员，甚至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门轻易被他们发现并打开，简直就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舞台。

  “这里这么多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守卫？连伽，冷静点！” 隋元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迫，“他知道你，知道你和你妹妹的感情。他算准了你会回来，会找到这里。这是在等着你，等着你把里面的人放出来……或者，触发别的什么。”

  连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隋元的话像锋利的针，刺破了他被情绪包裹的泡沫，露出了底下残酷的现实。

  是啊……教授那么狡猾，那么残忍，他怎么会把澜澜就这么“存放”在一个毫无防备的地方？自己刚才差一点……差一点就……

  不能连累其他人，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冲动犯下更可怕的错误。

  澜澜已经因为他变成了这样，他不能再害了其他人了！

  巨大的悲愤和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在胸腔里冲撞，但残存的理智像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死死拦住了他。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罩里的妹妹，身体却僵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带着得意和嘲讽意味的笑声，从他们刚刚进来的门口方向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不知何时，那扇与墙壁颜色相近的门边，出现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高级研究员制服、头发盖过眉眼的男人，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眼神冷酷的安保人员，手中的武器已经对准了隋元和连伽。

  “教授说的没错，连伽，你果然会回来。” 越福推了推没有镜片的眼镜，被遮住大半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还带了个帮手？嗯……蛇类兽人，稀有品种，不错的样本。不过，闯进这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目光扫过隋元，最后又落回几乎要崩溃的连伽身上，语气变得“惋惜”：“看看你妹妹，连伽。多么完美的‘进化’！机械与生命的结合，克服了兽人基因固有的不稳定性，拥有了更强的力量和可控性！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妹妹走在了时代的前沿！当然，这还要感谢你三年前的‘贡献’。”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着连伽的心。他死死瞪着越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隋元不动声色地将连伽稍稍挡在身后一些，冰冷的蛇瞳锁定着门口的三人，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有备而来，装备精良，而且显然对这个房间乃至他们的行动有所预料。硬拼不是上策，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情绪濒临崩溃的连伽。

  “你们想怎么样？” 隋元的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情绪，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想怎么样？” 越福夸张地摊了摊手，“当然是请你们……也留下来，为教授的伟业做出‘贡献’了。尤其是你，连伽，教授可是很期待看到，你在亲眼目睹妹妹的‘进化’后，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是像她一样拥抱‘新生’，还是……顽固地走向毁灭？”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名安保人员上前一步，枪口稳稳指向隋元和连伽的要害。

  “连伽，那天你就该死了不是吗？偏偏命大的活了下来，还找到了这里，这能怪谁呢？”说罢，越福唇角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现在教授最信任的人是我了哦~”

  从崩溃情绪中缓过神来的连伽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越福：“那种肮脏的东西，只有你才会在意吧？”

  原本还志得意满的越福听见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尖叫着，怒吼着，属于胜利者的姿态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偏执的、不甘的执念。

  “你说什么？！你这个杂种！你怎么敢说那是肮脏的东西？那是你们这群野蛮人永远都不会懂的东西，那是甘露！你们明白什么？！”

  看着说着说着就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越福，连伽后知后觉这位从前的同事可能有点儿……脑残？

  见此情景，隋元很平淡的就说出了一句：“他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