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真的很冒昧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将废弃工厂的喧嚣与危险远远甩在身后。车厢后座，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沉寂格格不入的微妙感。

  连伽尽可能贴着车门坐，试图与身旁的男人拉开最大距离。

  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景色，努力忽视身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隋元似乎很放松，慵懒地靠着椅背，墨镜已经摘下，那双冰冷的蛇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像淬了火的宝石，毫不掩饰地落在连伽身上，尤其是……他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卷在身侧、毛茸茸的豹尾上。

  车厢空间本就有限，连伽再躲，尾巴尖也难免会扫到座椅中央的区域。

  就在一次车辆轻微颠簸，连伽身体微微晃动，尾巴也随之轻颤了一下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精准地覆上了那截不安分的黑色尾巴尖。

  “！”

  连伽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啪”地一声，另一只手就挥了过去，狠狠拍开了隋元的手腕。动作快得带风，属于猫科的敏捷展露无遗。

  “你干什么？！”连伽扭过头，昏暗中放大的瞳仁带着未散的惊怒和警惕，耳尖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紧张地压成了飞机耳。

  隋元被打得手背微微发红，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愉悦。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却仿佛回味般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依旧焦着在连伽那条瞬间炸毛、此刻紧紧盘绕起来的尾巴上。

  “手感不错哦，”隋元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评价什么商品，“皮毛光滑，肌肉紧实……看来，就算在那种地方，我们小豹子也有好好打理自己呢。”

  这语气太过轻佻，内容更是让连伽又气又恼，偏偏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暧昧。

  他想反驳，想警告对方放尊重些，可一想到自己刚刚才答应跟对方合作，有求于人，那股怒气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耳根都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只能狠狠瞪了隋元一眼，再次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尾巴盘得更紧，几乎要打个结，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然而，隋元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敛。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连伽单方面的忍耐训练。

  隋元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他不再直接上手，却换成了更磨人的方式。

  车子转弯时，他会“不经意”地靠过来，手臂轻轻擦过连伽紧绷的肩膀；车内空调明明温度适宜，他却会突然凑近，用那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问：“小豹子，你很热吗？耳朵这么红。”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连伽敏感的耳廓，激得他一阵战栗。

  他甚至会指着窗外某个模糊的建筑阴影，一本正经地问：“那是你们之前待过的研究院的方向吗？”趁连伽下意识顺着看去，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他的手指又会快如闪电地轻轻勾一下连伽盘在身侧的尾巴末端，然后迅速收回，装作无事发生。

  连伽每次都被气得牙痒痒，竖瞳里的火苗蹿了又灭，灭了又蹿。

  他几次三番想发作，可一接触到隋元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写满“你奈我何”的眼睛，想到妹妹澜澜，那冲到嘴边的低吼就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和更加往车门缩去的动作。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猎物，明明对方没有真正下口，但那缠绕不休的戏弄和试探，几乎要耗尽他的耐心和体力。偏偏这“蛇”还笑嘻嘻的，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而且这人也太冒昧了吧？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动手动脚真的好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连伽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沙哑。

  隋元看着他濒临炸毛却又强行忍耐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条斯理地说：“不想怎么样，只是觉得应该和新朋友拉近拉近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在连伽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上流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而且，提前熟悉一下未来合作伙伴的……方方面面，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却让连伽后背一凉。

  他隐约觉得，跟着隋元的这条路，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熬”。

  他只能再次沉默，将所有的抗议和不适都咽回肚子里，唯有那条尾巴，依旧诚实地紧紧盘绕着，透露出主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内心。

  隋元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浑身写满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路程还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让这只小豹子……习惯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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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居民小区，停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夜色深沉，四周寂静无声。隋元率先下车，示意连伽跟上。

  连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尚未平复的烦乱心情，跟着隋元走进屋内。

  内部的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与外表并无二致。然而，隋元并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一间书房，在书架上某个不起眼的装饰品上轻轻一按。

  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械运转声，一整面书柜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向下的阶梯和明亮的灯光。

  “欢迎来到我的‘家’。”隋元侧身，对连伽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连伽：嗯？不是已经到了？怎么还要往里走？

  他心中带着疑虑，一步步走下阶梯。当眼前的景象完全展露时，他不由得愣住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里就是隋元的……家？

  这分明是一个装修极其豪华、设施完备的地下空间。

  地面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墙壁是隔音的暖色调材质，头顶是模拟自然光的照明系统。

  客厅区域摆放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沙发和茶几，旁边甚至还有一个迷你吧台。

  远处划分出的工作区域，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整齐排列。空气循环系统保持着这里温度适宜，空气清新。

  这和他想象中临时落脚的、简陋隐蔽的据点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豪华居所。

  “怎么样？还满意吗？”隋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炫耀，“这里很安全，设施也齐全，你可以放心住下。”

  连伽点了点头，确实无可挑剔，但这过分的舒适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身为兽人能拥有这样的居所已经非常厉害了。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第二个休息区的迹象。

  隋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一侧，推开了一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卧室。卧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足够大、看起来无比柔软舒适的双人床。

  “喏，休息的地方。”隋元靠在门框上，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里就这一张床。”

  连伽的视线凝固在那张床上，然后缓缓转向隋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显而易见的抗拒。“就……一张？”

  “嗯哼。”隋元点头，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地方虽然不小，但设计的时候没考虑过会有客人常住。沙发嘛，你也看到了，是那种设计款，躺着可不舒服。总不能让你打地铺吧？我可没有虐待朋友的习惯。”

  他说得冠冕堂皇，连伽却听得心头火起，又无法反驳。

  打地铺？他是非常非常愿意的。

  比起和这个才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动手动脚、言语轻佻的男人同床共枕，那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连伽就觉得浑身毛发都要倒竖起来，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烦躁地甩动了一下。

  看着连伽脸上毫不掩饰的抵触和僵硬的肢体语言，隋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补充道：“放心，床够大。我睡觉很老实，不会挤到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抚，但配合他之前的行为，怎么听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挑衅。

  从隋元的肢体动作和眼神来看，就算自己提出可以打地铺……估计也会被拒绝吧？

  “我完全可以打地铺。”

  “完全不可以哦朋友，那样你会生病的。”隋元想都没想就婉拒了。

  看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连伽沉默了。

  他紧紧抿着唇，目光从那张奢华的双人床上移开，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

  在这一刻，他莫名地、强烈地想念起谭岳医生。

  虽然谭医生身边有那个看起来有点凶的宿烌，但谭医生本人是温和的、有礼的、懂得保持距离的。

  如果跟着谭医生，此刻他或许是在某个虽然简陋但干净安全的房间里，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是行军床的独立空间，而不用面对眼下这种令人尴尬又无措的境地。

  可他知道，选择谭医生，或许安稳，却可能离拯救妹妹的目标更远。

  而选择了隋元，就意味着要忍受他的莫测和……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近”。

  “怎么？怕我吃了你？”隋元见他久久不语，挑眉问道，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

  连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为了澜澜，他什么都能忍。

  “……没有。”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隋元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仿佛不是去睡觉而是去上战扬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那就好。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吧，浴室在那边，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至于你的‘小要求’，”他仿佛能读心一般，慢条斯理地说，“看你这几天的表现再说。”

  连伽：“……” 他再一次确信，跟着这个男人，未来的日子绝对“难熬”得非常具体。

  他不再多看隋元一眼，绷着脸，径直朝着浴室走去，背影写满了隐忍和倔强。

  隋元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随着他走动而轻轻晃动的豹尾上，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

  小豹子比想象的有意思多了，而且对以后的行动还有帮助。

  把他带回来……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