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呵呵
作者:勤恳牛马
那坏心的园艺师,在修剪了树苗的一侧后,偏偏又要修剪另一侧。
树苗有些不情愿,但万般不敢忤逆园艺师。
晨雾没散透,窗台上的小树苗还挂着露珠,枝桠绷得笔直。
新抽的嫩芽抿着,不敢往旁边的暖光里探。
怕那光太暖,把沾着的露珠都烤化了。
暖光里忽然伸来只手,指尖没碰枝叶,只在离嫩芽一寸的地方停着,带着点轻缓的风。
“这么僵?”
风裹着声音,像晒软的棉絮擦过树皮。
“我就想帮你拂拂雾,怎么跟被冻住的枝子似的?”
“我没有……”
树影在窗台上晃了晃,声音碎得像露珠滚落,刚说出口就没了影。
撒谎的动静太明显,靠近暖光的那截枝干,烫得能蒸出雾气。
那只手轻轻拢住细枝,小树苗没敢挣,力道轻得像春风卷住新叶,只能跟着那股劲,乖乖把枝桠落回原位。
“主人……别逗了。”
尾音缠在叶脉上,像缠了圈蛛丝,软得挣不开。
“我怕……”
怕什么呢?
怕那暖光太浓,把整棵树的根都泡软了。
那只手覆上来,最先触到的是晨雾的温度。
隔着薄薄的雾霭,像晒透的陶片贴在树干上,没有实感,却烫得树皮发紧。
细微的麻意从接触点漫开,像根须悄悄往土里钻,顺着枝干的纹路往树心里渗。
小树苗咬着芽尖,不敢晃枝桠,怕一晃,就泄了气。
像被风吹折的芦苇,连最后一点绷着的姿态都没了。
那只手往上挪了挪,小树苗盯着窗玻璃上的水痕,忽然觉得那水痕像小时候院角的竹篱笆。
雨顺着篱笆往下淌时,也是这样轻的,一点一点,漫过竹节,漫过藤蔓,最后落在根部的泥土里。
现在那只手就是那雨,顺着树干滑,小树苗闭着眼,枝叶的颤动跟着那动作晃,像挂在篱笆上的牵牛花,风往哪吹,就往哪开。
“看这边。”那声音说。
小树苗晃了晃芽尖,撞进那片暖光里。
光里面全是软乎乎的温暖,没有半分逗弄的意思,像把整棵树都罩进了温室。
忽然就松了劲,刚才绷着的枝桠、发紧的树皮,都化成了雾,顺着树干的沟壑淌平。
原来那不是要逗它,是怕它僵着,避免晨雾冻着嫩芽。
那它就乖一点吧,像平时被照料的那样,把根交出去,像把藤蔓缠上篱笆,他往哪引,就往哪长。
园艺师的那只指尖在树皮上划了圈,一圈又一圈,把阳光都圈在了里面。
他的手从树干到枝丫,偶尔拂过叶片,小树苗轻轻地迎风抖动。
小树苗的根须乱乱的,想起之前被教过的规矩,什么该长多高,什么该发多少芽。
可现在全忘了,只剩那温度、那声音、那划圈的力道。
枝桠间落了点轻触,像花瓣飘下来,又像平时修剪枯枝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嫩芽。
树影后忽然被碰了下,那点烫意瞬间炸开,像火星落在干树叶上。
小树苗猛地晃了晃枝桠,伸芽尖想去拦,却不知道要拦什么。
拦那只手?还是拦自己快要冒出来的新枝?
“主人,别……”
声音裹在雾里,带着些慌乱。
树根还没有清洗过,很脏的。
园艺师却轻轻吻了上去:“不脏,你这棵树,生得哪哪都漂亮。”
可园艺师不该对一棵树这么好的。
明明该是它顺着篱笆长,该是它小心绕开石块,怎么反过来了?
主人这样,它会慌的,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连乖乖扎根都做不好。
那只手停了动作,风里裹着笑声,像阳光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落在树皮上。
“怎么?”那暖光软得像棉絮,“阿念,我帮你,有什么不对的?”
小树苗的枝桠动了动,说不出话。
那只手还在树皮上停着,温度顺着纹路往根须里钻,整棵树都暖起来,像被埋在晒透的沙土里,晕乎乎的。
它往暖光里靠了靠,不敢靠太近,只敢让最嫩的芽尖蹭到那只手的边缘。
那触感软乎乎的,像云。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青草的味道,拂过枝叶。
小树苗想起院外的小溪,平时安安静静的,风一吹,就起几道波纹,可风总会轻下来,不会让溪水晃得太厉害。
他就是那风,而它是那溪流,他怎么吹,它就往哪摇,一点都不慌了。
枝桠上的露珠晃了晃,终于撑不住,顺着叶脉往下滑。
像眼皮耷拉下来,连最后一点绷着的劲儿,都融进了暖光里。
“小树苗,睡觉吧,我给你洗净根须,帮你修剪枝丫。”
园艺师温柔地抚摸着树枝。
树苗已经迎风拂动很久,是该累了。
四月暖阳,且照大地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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