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爱睡懒觉的狐狸

  院子里轻悄悄的，不见苏庆余。

  段虞去屋子看他，少年仰天躺着，被子在床下，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原来这孩子爱睡懒觉。

  段虞没有打搅他，被子给他盖上，才出去自己四处转转。

  百年前这里很人烟稀少，百年后倒是起了不少屋子，围着莲花池而建，几个孩子光着屁股跑着，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苏庆余醒来时，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穿上衣服鞋子，跌跌撞撞打开门。

  院子里阳光明媚，树下的藤椅上没有人，东家不在。

  苏庆余洗漱完后离开小院，在附近转悠了一会，找到了东家。

  段虞正坐在一棵树下，身边围了一群孩子。

  “东家。”苏庆余跑过去，小孩们一窝蜂的散了。

  留下段虞一头乌发垂落在肩上，平白多了几条小辫子，上面还插着鲜花，好看是好看，却显得不那么正经。

  苏庆余气恼道：“东家怎么不呵斥一声。”

  “孩子罢了。”段虞随意拨弄了一下头发，辫子便自动散开。

  “东家，我来吧。”苏庆余接过东家手中的玉簪，站在身后给段虞把头发盘好。

  发丝入手顺滑，好像名贵的绸缎一般。

  淡淡的莲花香在鼻尖缭绕，苏庆余疑惑低头，原来是那群孩子们摘得莲花，他拿起一朵插在东家头上，好看极了。

  段虞垂着眼，长睫像蝶翼，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发间簪着一朵半开的白莲花，花瓣莹白如玉，沾着几片花瓣，花蕊嫩黄，顺着他乌黑的发梢垂下来，恰好落在锁骨的弧度上。

  风掠过，花瓣轻轻颤。

  段虞抬手，指尖碰了碰花瓣，指节分明，肤色比莲花还要白。

  苏庆余看呆了眼，好半晌才回神。

  “东家真好看。”

  “你也不错。”段虞轻笑一声，夸奖道：“吃饭了吗？”

  “还没，不过没事，我已经辟谷了的。”怕段虞误会，苏庆余忙解释道。

  “西街口有家看着不错，去吃吗？”段虞瞥他一眼。

  “去去去！”苏庆余立马就改口了。

  “那走吧。”段虞起身，拍拍衣袖的花，带着苏庆余去溜溜。

  西街口的铺子挤在一块儿，青石板路被人踩得油光发亮，刚到晌午就闹成了一锅滚水。

  炸油条的摊子支在最前头，油锅滋啦响着，金黄的油条在油里翻个身，捞出来沥油时，香气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老板的嗓门大，吆喝着“刚出锅的油条，热乎嘞”，手里的长筷子不停，一会儿夹油条，一会儿招呼客人。

  旁边卖豆腐脑的木桶冒着白气，瓷碗在案上码得整整齐齐，客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呼噜噜吃得香，额角渗着汗。

  再往里走，布庄的幌子飘着，老板娘坐在门口纳鞋底，嘴里跟路过的大婶扯着家常，眼睛却瞟着来往的人。

  杂货铺的门槛快被踏破了，小孩子扒着柜台，指着玻璃罐里的糖球嚷嚷，掌柜的弯腰拿糖，逗得孩子咯咯笑。

  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从人缝里挤过，担子上挂着小玩意儿，红的绿的晃人眼。

  几只狗在人腿间钻来钻去，叼着啃剩的骨头，尾巴摇得欢。

  日头越升越高，人声、叫卖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缠在一块儿，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热闹的烟火气。

  靠近湖边有户人家的鱼汤最是不错，段虞带着苏庆余上去，要了间靠窗的位置落座。

  “二位要些什么？”

  “我记得你家鱼很不错。”

  小二笑道：“那是，客人来对了，要说这鱼，我们金鱼楼的口味那是一绝，保证二位满意。”

  段虞：“那就看着来几样，酒水看着上些就好。”

  小二记下，下去准备。

  苏庆余虽然在清水镇居住了百年多，却没有来过这金鱼楼。

  “东家来过此家？”

  “嗯，百年前，很久了。”段虞点点头，靠在窗边欣赏湖畔的美景。

  那时他还小，跟着舟仟来的。

  可惜还没吃几口，就遇见了山师姐与无极宗弟子的事。

  这家店还开着，倒是段虞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经过百年的变迁，店铺或许不在了，也可能修建了其他的铺子。

  没一会，鱼汤和鱼三宝上了桌，金鱼楼最是爱研究各种鱼的吃法，三宝则是除了鱼汤之外，另外三种湖里的鱼。

  一道清蒸，一道红烧，一道冷萃鱼片，配着灵草香料入口，和福满楼的鱼有着不一样的好吃之处。

  苏庆余虽然没吃过，但闻着味道也觉得不错，入口的鱼片很鲜美，令他意外的称赞。

  “东家，你说的对，这家的真的很不错。”

  “以后可以常来。”段虞笑着，目光忽然注意到了隔壁的不对劲。

  有魔修，修为还不低。

  不过，别人没有闹事，只是来吃饭，段虞也不会惊动他。

  他现在的身体，在修士眼中就是个凡人，段虞却能感知到任何修士的存在。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引导苏庆余聊些别的，至少不能提及天宗和修行之事。

  苏庆余也不傻，见东家有意无意打断他的话，也意识到附近有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他没有察觉，东家却察觉到了。

  于是，苏庆余埋头喝茶，话题又回到了菜上。

  隔壁包间的窗半敞着，风卷着湖边的柳丝晃进来，带起一阵微凉。

  黑色长发的男子靠窗坐着，发丝垂落肩头，衬得侧脸线条冷硬又干净。

  他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捏着一只白瓷酒杯，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光。

  杯沿沾着一点湿痕，是他方才抿过的痕迹。

  桌上的菜色精致，清蒸鱼的细鳞还泛着油光，酱鸭的皮色红亮，碟子边摆着雕花的银筷。

  却没怎么动过，菜香混着酒香飘着，倒像是旁人的热闹。

  舟仟的目光落在窗外湖面，水面波光粼粼，游船划过的波纹慢慢散开，远处的画舫飘着丝竹声。

  他就那么看着，手指慢慢摩挲着杯壁，酒喝得慢，眼神也淡，仿佛窗外的热闹、桌上的佳肴，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