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鲛人与尤景行

  他喜静，无事便极少出门，但也不是没有人来。

  林潍刚走，后脚尤景行便到了，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

  “阿虞，你这可真冷啊。”尤景行打了个寒颤，随意调侃一句，放下果篮：“班熙爱吃的，我去看看他。”

  “去吧。”段虞没有阻拦。

  “你不和我一起吗？”尤景行惊讶道：“你都好久没去看他了，他会难过的阿虞。”

  尤景行劝不动段虞，无聊拿起果篮去见班熙。

  说起那件事，尤景行也无法理解，段虞要送班熙离开，但班熙不愿意走，段虞安排了修士强行把鲛人装箱时，班熙见段虞下定决心要把他送走，在水箱里咬舌自尽。

  好在当时尤景行也在队伍里，发现的及时，将班熙救了回来。

  可是从那以后，段虞便不再去看班熙了。

  而班熙也变得郁郁寡欢。

  碧月峰后山有处天然的湖泊，比起在外门时的小池子，这里不仅空间大灵气也足，对班熙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班熙，我来看你啦！”

  尤景行走进湖边的亭子，不多时便见班熙浮出水面，露出半个头看他，发现不是自己想见的人，鲛人失望地甩尾靠近。

  “你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吧，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尤景行晃了晃一篮子水果，递给他：“吃点，可甜啦。”

  “谢谢........”班熙干巴巴接过篮子，坐在湖边。

  他已经不讨厌尤景行了，如果尤景行不来看他，他谁也见不着。

  班熙埋头看着怀里的水果，拿起一个却怎么也吃不下。

  他哽着问尤景行。

  “阿虞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未见，这一年里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段虞，也很后悔当初愚蠢的行为伤害了段虞对他的关心。

  可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不想离开，不想回大海去。

  他只想留在段虞身边，哪怕只是个宠物，就算是炉鼎他也愿意。

  班熙是个藏不住事的，有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尤景行一眼便看出班熙喜欢段虞，可段虞经历了五年前的抛弃，大概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喜欢。

  那件事把他伤的太深了。

  “班熙，也许你不知道，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阿虞在五年前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对阿虞很好，如师如父，亦如至亲至爱，阿虞无条件信任着对方，换来的却是抛弃。”

  班熙听得面色发白，他从不知道阿虞的事情，就像阿虞极少在他面前谈论这些，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那个人为什么抛弃了阿虞？”班熙伸出手，抓住尤景行的胳膊，湿漉漉的双眼满是急切。

  “我也不知道。”尤景行无奈道：“那天我走了，回来才发现阿虞晕倒在善阁，手腕被掰断了，之后宗门奸细被调查出来，里面便有他。”

  就算是尤景行也不会想到奸细是舟仟。

  “后来，我从阿虞口中得知了一切，也目睹了阿虞浑浑噩噩的日子，他都快活不下去了，我看着也难受啊，劝他不要难过，可说实话，就算是我自己遇到这种事，哪有不难过的，我恐怕比阿虞还难受。”

  “阿虞真的那么喜欢他吗？”班熙失落道。

  “嗯，很喜欢。”尤景行肯定道。

  唯有这件事是他可以确定的。

  段虞很喜欢舟仟，不然为什么最后也没有揭发舟仟在宗门干的秘密，大概也是无法做出那种事。

  班熙更加难过了。

  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扣着尾巴上漂亮的鳞片，尤景行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怀里。

  “别这么做，这尾巴多漂亮。”

  “可是阿虞不喜欢........”班熙低落道：“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他不喜欢........”

  尤景行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干巴巴咽着口水，脱口而出一句埋藏在心底很多年的觊觎。

  “我喜欢。”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鲛人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扭头去看尤景行，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托住后颈靠近他。

  他伸手将鲛人揽入怀中，低头覆上了对方的唇。

  鲛人周身带着淡淡的水腥气，蓝发垂落在两人肩头，微微发颤。

  也许是早就知道这人对自己的喜欢，也许是他太渴望被爱了，哪怕知道这是不对的，自己的心里有了人，可还是没有推开对方，任由这份错误的喜欢发酵，升温，失去理智。

  湖边太过寒冷，可尤景行却觉得很热，心跳声快的吓人。

  “我们去水里。”

  鲛人没有回应，也没拒绝。

  尤景行轻笑一声，抱着鲛人踏入湖水中，微凉的湖水漫过脚踝，惊起几尾银亮的小鱼。

  方才的亲吻余温还在唇齿间，鲛人的蓝发在水中舒展开，像一丛盛放的蓝鸢尾，发梢随着水波轻轻拂过尤景行的手臂。

  “你的衣袍会湿的。”班熙轻声说，尾鳍在水下轻轻摆动，带起一圈圈涟漪，不经意间擦过修士的小腿，留下微凉的触感。

  尤景行忽然收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得更近，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渐渐相合。

  “不碍事，衣服会干的。”

  湖水没过腰际时，尤景行弯腰将鲛人轻轻托在臂弯里，掌心贴着对方后背细腻的肌肤，指尖拂过肩胛骨处细碎的浅蓝色细鳞。

  那是鲛人动情后未褪尽的痕迹，在水光下泛着淡光。

  鲛人微微仰头，蓝眸里映着天光与尤景行的身影，伸手轻轻触碰他额前垂落的发丝，指尖沾着的水珠滴在眉间。

  “你当真愿意吗？我是鲛人，我不愿意处于被迫者，你愿意让我吗？”

  鲛人笑了笑，他们一族天生不愿意被压迫，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班熙也是如此，可若与他缠绵的人是阿虞，他想他会心甘情愿做下位者，但和别人不行，他做不到放弃天性去依附于尤景行。

  尤景行自然明白这一点，他低头，鼻尖蹭过鲛人湿润的蓝发，闻到其中混着的海水与池莲的清香。

  “好........”

  他没有再吻下去，只是将脸埋在对方颈窝，感受着水下传来的、属于鲛人的独特温度。

  鲛人安静地靠着他，尾鳍偶尔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像在回应这份小心翼翼的亲昵，池水温柔地包裹着两人，将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片刻的安静在一声闷哼中归于安静，尤景行被班熙的尾巴紧紧缠住，拖入水中。

  那条尾巴很长，比他理解中的还要长，而痛苦和欢愉也是同样的，比任何时候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