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抓甲鱼的好时机

  洪水退去半月，暑气便如脱缰的野马般席卷而来。毒辣的太阳悬在中天，将大地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淤泥晒干后的土腥气，混杂着水草腐烂的酸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决堤区深处的腐臭，在烈日下蒸腾起朦胧的水汽，熏得人有些发闷。

  沈知言站在村头的河岸上，望着远处蜿蜒曲折的残堤。那道曾经守护着村庄和田野的堤坝，如今多处塌陷，露出狰狞的缺口，浑浊的河水仍在残堤间打着旋儿，裹挟着枯枝败叶与上游冲来的杂物，缓缓向东流去。

  退去的洪水在堤外冲刷出大片淤积的滩涂，滩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像是大地被撕开的一道道伤口，又像是大自然暗藏的宝藏盒。

  “先生，咱们今天还去上次那片泥沼抓甲鱼吗？”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她手里提着上次用过的细孔铁丝筛，筛网边缘还沾着些许干结的淤泥，身后的夏荷背着两个结实的麻布口袋，秋菊则攥着一把短柄小耙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自从上次跟着沈知言抓到十几只甲鱼后，三姐妹就对这项“寻宝”活动上了瘾。

  那些肥美的甲鱼不仅能改善伙食，滋补身体，味道也鲜美的让人流连忘返。

  沈知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决堤区，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今天换个地方。上次那片泥沼的甲鱼虽多，但个头都不算特别大，而且经过上次捕捞，剩下的也有限了。”

  他顿了顿，转身指向河边泊着的一艘乌篷船，“看到那艘船了吗？咱们今天撑船去决堤区核心地带。那里水更深，水流更缓，水下腐殖质丰厚，又有不少牲畜、鱼虾被洪水卷入此处，正是大个头甲鱼聚集的绝佳之地。”

  那艘乌篷船是村里李老汉的，洪水来时被冲得搁浅在岸边，沈知言昨天特意去修缮了一番，检查了船身、船桨和篷顶，确认结实可靠，足够载着四人往返决堤区。

  三姐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乌篷船静静地泊在水边，青黑色的船身泛着湿润的光泽，船篷是深灰色的帆布，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规整。

  对于常年在村里和田间劳作的她们来说，坐船出行本就是件新鲜事，更别说还要去决堤区抓更大的甲鱼，一时间都兴奋得叽叽喳喳起来。

  “坐船去呀？那可太好了！我还从没坐过乌篷船呢！”秋菊蹦蹦跳跳地跑到河边，趴在船板边缘，好奇地打量着船身，手指轻轻划过微凉的船板，感受着水浸后的潮湿气息。

  “决堤区那边的水还没完全退完，会不会有危险呀？”夏荷心思缜密，虽然也很兴奋，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她见过洪水肆虐时的模样，那些汹涌的河水冲毁了房屋和田地，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放心，我已经探查过了。”沈知言走到船边，轻轻推了推船身，确认稳固后说道，

  “现在水势已经平缓多了，咱们只在浅水区和滩涂附近活动，不往深水区去。而且这乌篷船轻便灵活，就算遇到些小风浪也能应对。”他说着，率先踏上船板，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很快便稳定下来。

  三姐妹见状，也依次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春桃和夏荷坐在船尾，秋菊则好奇地钻进乌篷里，东摸摸西看看，还不时伸出头来，对着岸边的芦苇荡指指点点。

  沈知言拿起竹篙，轻轻一点河岸，乌篷船便悠悠地驶离了岸边，顺着河道朝着决堤区的方向驶去。

  船桨划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与两岸芦苇荡传来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自然的乐章。偶尔有水鸟被船只惊动，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中飞起，在天空中盘旋一圈后，又落回远处的滩涂上，为这寂静的河道增添了几分生机。

  秋菊趴在船边，小手伸进水里，感受着河水的清凉，忍不住问道：“先生，决堤区的甲鱼真的比上次那片泥沼的大吗？它们都藏在什么地方呀？”

  “那是自然。”沈知言一边划船，一边耐心讲解，“决堤区的甲鱼都是些老甲鱼，平时藏在深水区，洪水退去后，它们就躲到残堤根部的泥洞里，或者水下的乱石堆、枯木底下。

  这些地方水流稳，食物充足，还能躲避天敌，最适合它们栖息了。”

  他顿了顿，指着水面上一处不起眼的小圆坑说道：“你们看，那就是甲鱼的‘气眼’。

  甲鱼是两栖动物，需要定时浮出水面呼吸，它们呼吸时会在水面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冒着气泡的圆坑，而且气眼周围的水色会比别处略浑，那是它们爬动时搅起的淤泥。顺着气眼往下找，十有八九能找到甲鱼。”

  春桃和夏荷立刻睁大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水面上散布着不少这样的小圆坑，只是之前没留意，此刻经沈知言一提醒，才发现这些看似普通的坑洼，竟是寻找甲鱼的“指路明灯”。

  “除了气眼，还有滩涂上的爬行痕迹。”沈知言继续传授经验，“甲鱼会夜间上岸产卵，退水后滩涂上会留下它们的爬行痕迹，宽宽的、带着清晰的爪印，顺着痕迹找，大概率能找到藏在附近泥洞里的甲鱼。”

  他将船缓缓停在一处水流较缓的残堤边，这里的滩涂相对平整，残堤根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泥洞，水面上的气眼也格外密集。

  沈知言拿起一把加长柄的铁丝耙，这是他特意为这次出行准备的，比上次的短柄耙子更长，便于在水中操作。

  “抓甲鱼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快、准。”沈知言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先用耙子轻轻拨开表层的泥或水草，找到甲鱼后，别慌，用耙子背稳稳压住它的背壳，让它无法翻身咬人，再伸手从后面掐住它的后裙边，稳稳提起来。

  记住，千万别抓前裙边或者尾巴，前裙边容易被它回头咬伤，尾巴太滑，抓不牢，很容易让它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