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稚吏巧言宛城劫
作者:懒猫宅在屋
各司其职的官吏们陆续走出,脚步声、交谈声渐渐远去,唯有李先与陈宫仍留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来自许昌的密报,铜炉里的松炭余温未散,袅袅青烟缠绕着两人的低语。
李砚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户籍简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把简册放到靠墙的木架上。
今年刚满十六岁,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却已在马腾和自己老爹双重的安排下做起了小吏,平日里帮着抄写文书、整理卷宗,偶尔也旁听议事,府里的人都爱怜地叫他 “小先生”。
此刻听到父亲与陈宫的谈话,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悄悄站在木架旁,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孟德此举,看似针对张绣,实则意在江东,只是这宛城地势险要,张绣虽弱,却也不是轻易能拿下的。”
陈宫指尖点着密报上 “张绣” 二字,眉头微蹙,“我听闻张绣麾下虽只有八千兵马,却都是常年驻守宛城的精锐,且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夏侯渊那五千先锋,怕是难以速胜。”
李先端起案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缓缓道:“公台所言极是。更关键的是,张绣身边有贾诩辅佐,文和先生智计过人,定然能识破曹操的图谋。只是我好奇,曹操统一北方后,为何偏偏先动张绣?此前他与张绣并无深仇大恨,甚至未曾征过他,这般突然动手,总觉得有些蹊跷。”
“或许是想拿张绣立威,震慑荆襄刘表吧。”
陈宫沉吟道,“毕竟宛城紧邻荆州,拿下张绣,便能打开南下的门户,刘表见了,说不定会不战而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李砚抱着简册站在一旁,心里早已掀起了波澜。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 —— 这哪里是立威,分明是曹操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扬劫难。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若是把 “曹昂、典韦战死” 的结局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妖孽。
“父亲,陈先生,”
李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却又透着几分沉稳,“晚辈斗胆,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先和陈宫同时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笑了起来。
李先揉了揉他的头:“砚儿有什么想法便说,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谨。”
陈宫也点头附和:“小先生聪慧过人,说不定能有独到见解。”
李砚放下简册,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密报上,缓缓道:“晚辈觉得,张绣不会轻易投降。他虽实力较弱,但有贾先生辅佐,定然能看清曹操的野心。曹操此番出兵,看似势大,但他为人多疑,又极好女色,这或许会成为他此行的隐患。”
“哦?”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小先生何出此言?曹操多疑是真,好色也是真,可这与他打张绣有何关系?”
“关系可大了。” 李砚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乎情理。
“晚辈曾听张掌柜说,张绣的婶母邹氏,生得极为貌美,是宛城有名的美人。若是张绣战败归降,以曹操的性子,定然会觊觎邹氏的美色。他若强纳邹氏,便是对张绣极大的羞辱。张绣本就不是真心归降,再受此奇耻大辱,必然会心生反意,到时候定会暗中谋划,给曹操致命一击。”
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李先和陈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陈宫沉吟片刻,抚着胡须点头:“小先生此言,倒也有理。曹操素来行事随心所欲,若是真看上了邹氏,未必会顾及张绣的感受。只是张绣即便反了,以他八千兵马,能对曹操的两万主力造成多大威胁?”
“晚辈觉得,威胁或许会超出想象。” 李砚继续说道。
“贾先生智计无双,定然会抓住曹操骄傲轻敌的心态,趁其不备发动突袭。曹操大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又因初胜而放松警惕,若是夜间遭袭,定然会大乱。到时候,即便曹操兵力占优,也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他刻意停住了话头,没有说出曹昂、典韦战死的结局。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细,反而会引起怀疑。
李先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诧异。
他知道儿子聪慧,却没想到他能从一份简单的情报中,推断出这么多隐情,甚至能精准把握曹操与张绣的性格弱点。
“砚儿说得有道理,” 李先缓缓道。
“看来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份情报的重要性。曹操若真因女色失了分寸,引发张绣反击,那他南下的计划,怕是要推迟了。”
陈宫也点头赞同:“小先生的提醒,倒是让我警醒了。看来我们得密切关注宛城的动向,若是真如小先生所言,曹操遭遇不测,那天下局势,怕是又要变了。”
他看向李砚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与敬畏 —— 这少年的洞察力,实在太过惊人。
李砚连忙摆手:“晚辈只是随口猜测,当不得真。还是父亲和陈先生看得周全。”
他知道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张扬,毕竟 “妖孽” 的帽子可不好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马玩拿着一份文书走进来,看到三人聚在一起,笑着问道:“李从事,陈先生,砚儿,你们还在讨论许昌的情报?刚才我听斥候说,曹操的先锋夏侯渊已经过了许都南郊,往宛城去了。”
“知道了。”
李先点点头,接过文书,“你让人密切关注后续动向,一旦宛城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好嘞。”
马玩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李砚,笑着说,“砚儿刚才是不是又发表高见了?看陈先生这表情,定是被小先生说动了。”
李砚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起案上的简册:“马将军说笑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先去把简册放好。”
说着,便抱着简册快步走出了办公厅。
看着他的背影,陈宫忍不住对李先道:“文优,你这儿子,真是天生的谋士料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洞察力和分寸感,将来定能成大器。”
李先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却也带着几分担忧:“这孩子心思太细,想得太多,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不卷入这乱世的纷争。”
陈宫叹了口气:“乱世之中,有才者往往身不由己。不过有你我护着,再加上他自己的聪慧,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说不定将来,他还能成为我们抗衡曹操的关键。”
两人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的密报,心中都有了新的盘算。
原本以为只是一份寻常的军事调动情报,经李砚这么一点拨,竟牵扯出如此多的隐情。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砚口中的 “隐患”,即将成为曹操一生中最惨痛的记忆,而这扬发生在宛城的劫难,也将彻底改变天下的走向。
办公厅外的日头越来越高,将整个刺史府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中。
李砚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望着许昌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厅,继续做起了自己的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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