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粥棚拾符识残迹,稚问乱世悟担当
作者:懒猫宅在屋
李砚提着半桶温热的米粥,跟在李儒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草席 —— 那些草席下,是昨夜没能熬过寒冷与饥饿的流民,此刻还安静地躺着,等着士兵来掩埋。
他的脚步比往日更轻,握着木勺的手也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慢些,别洒了。”
李儒回头叮嘱,手里的账簿上已记满了流民的籍贯:“安定郡王氏,携一子一女”“武威郡赵某,孤身一人”“陇西郡陈氏,老两口”…… 每记一笔,他都会抬头看一眼流民的脸,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砚点点头,将米粥稳稳地舀进一位老婆婆的破碗里。
老婆婆的手布满老茧,指节肿大,接过碗时还在发抖,连声道谢:“多谢小公子,多谢李先生…… 若不是你们,老婆子早就饿死了。”
李砚看着她碗里飘着的几粒米糠,心里酸酸的,又多舀了半勺粥递过去。
分发完一轮粥,天已大亮。
李砚蹲在粥棚旁的空地上,帮陈忠整理用过的碗筷,突然被脚下一块硬物硌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枚巴掌大的铜符,埋在半湿的泥土里,只露出一角,铜绿斑驳,却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的字迹。
“这是什么?” 李砚好奇地将铜符挖出来,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土。
铜符呈虎形,虎首微抬,獠牙外露,只是虎尾处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符身正面刻着一个 “董” 字,笔画苍劲,边缘还刻着几行细小的篆文,他认不全,只勉强认出 “部曲”“令” 等字。
背面则是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却被磨损得看不清原貌。
突然想起去年在茂陵村,曾偷偷看过李儒整理的影阁档案,里面画着虎符碎片的图样,和这枚铜符的材质、纹路极为相似。
“爹,你看这个!” 李砚拿着铜符跑向李儒,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丝不安。
李儒接过铜符,指尖抚过 “董” 字,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仔细查看铜符的缺口、篆文,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磨损的纹路,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是董卓旧部的铜符。当年董卓死后,其部曲四散,李傕、郭汜就是靠着这些铜符收拢残兵,割据长安。这枚铜符的缺口很新,应该是最近掉落的,说不定有李傕残部混在流民里,潜入了安置点。”
李砚的心跳猛地加快。
想起说书先生讲的 “董卓乱政”—— 烧洛阳、掳献帝、杀百姓,那些血腥的故事曾让他夜里做噩梦。
低头看着铜符上的 “董” 字,又望向不远处的流民,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怎么看都不像是 “残兵”,可这枚铜符,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爹,说书先生说的‘乱世’,就是看着人饿死,还要担心坏人混进来吗?” 李砚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想起这几日看到的饿殍、流民的眼泪,还有手里这枚沾着泥土的铜符,第一次觉得 “乱世” 不是说书先生嘴里遥远的故事,而是实实在在压在每个人身上的苦难。
李儒握着铜符的手紧了紧,没有直接回答。
抬头望向渭水对岸,那里隐约能看到马腾的军营旗帜,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蹲下身,将铜符递给李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乱世是什么,爹没法给你答案,但爹可以教你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画着各种符号:“这是流民籍贯的记录方法,你看 ——‘安’代表安定郡,‘武’代表武威郡,‘陇’代表陇西郡,每个郡的流民,特征都不一样,比如安定郡的人说话带‘啥’字,武威郡的人喜欢戴羊毛帽,陇西郡的人手上多有农活留下的茧子。”
李儒指着册子上的符号,继续道:“你要记住,辨可疑人员,先看籍贯是否属实 —— 比如有人说自己是安定郡人,却一口武威郡的口音,就要多留意。再看随身物品,像这枚铜符,普通流民不会有,若看到有人带兵器、铜器,或者身上有伤口却不是饿出来的,就要悄悄告诉爹或陈忠叔。”
李砚接过册子,指尖抚过上面的符号,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没有回答 “乱世是什么”,却教了他面对乱世的方法 —— 不是逃避,不是害怕,而是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记,用行动去保护。
“爹,我知道了!”
李砚用力点头,将册子和铜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我会记住每个郡的特征,帮您记录流民籍贯,找出可疑的人!”
李儒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他知道,这个问题,会成为李砚成长路上的重要印记 —— 让他明白乱世的残酷,也让他懂得担当的意义。
而这本小小的册子,这些看似简单的符号,不仅是影阁的基础训练,更是他给儿子的、面对乱世的第一道防线。
当天下午,李砚就跟着李儒,开始记录流民籍贯。
拿着册子,认真地询问每个流民的家乡,仔细观察他们的口音、穿着、手上的茧子,遇到可疑的人,就悄悄拉李儒的衣角。
有一次,一个自称 “安定郡人” 的中年男子,说话却带着明显的武威郡口音,手上还有刀剑留下的疤痕,李砚立刻提醒李儒,陈忠派人跟踪,果然发现那人是李傕的残兵,想混进安置点打探马腾的军营消息。
夕阳西下时,李砚累得坐在地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手里的册子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个流民的家乡,也代表着他对 “守护” 的理解。
李儒走过来,递给李砚一块芝麻酥:“今天做得很好,以后还要继续学。”
李砚接过芝麻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他知道,这甜,是自己用行动换来的,是面对乱世时,最踏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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