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姐周墨韵来了
作者:橘子红
周向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咋回事?!刚才你想说啥?吴彩云的什么?嗯?吴彩云是谁?”
周向华手臂用力。
又将梁凤霞往上提了提。
梁凤霞双脚几乎离地,又惊又怕,脸憋得通红。
双手拼命去拍打、撕扯丈夫铁钳般的大手:
“松开!你给我松开!你还是不是男人!有力气不去外面挣钱,就知道跟自家婆娘耍横!家里啥光景你不知道啊?
吃了上顿没下顿,思琪那脸……
那脸要是治不好,以后说亲都难!我不急吗!我是她亲妈!”
梁凤霞一边挣扎,一边语无伦次地辩驳,试图把话题绕回到女儿那张脸和家里的难处上。
但周向华这回却没被她轻易糊弄过去。
他看着妻子慌乱的脸。
眼神里的冷意丝毫未减。
他不是傻子。
妻子梁凤霞最近对思琪绝食这事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怪。
一点都不着急。
好像在等什么?
再想到刚才梁凤霞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那个陌生名字,急于掩饰的神情。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说清楚!”
周向华眼底的冰冷让梁凤霞害怕。
她知道周向华平时闷葫芦一个,但真惹急了,下手没个轻重。
“咳咳咳!松开,我说还不行嘛!急什么!”
梁凤霞服了软。
周向华盯着妻子看了几秒,确认她是真的怕了,才松开手。
梁凤霞踉跄着后退一步。
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站稳,扶着油腻的桌沿大口喘气。
脖子上那圈红痕火辣辣地疼。
抬眼对上自家男人周向华的眼睛,心知今晚这扬戏是彻底演砸了,糊弄不过去了。
她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男人这副从未有过的狠厉模样,真担心下一秒他就真打下来。
恨的是那迟迟不露面的大姑姐周墨韵!
这大姑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亲侄女的死活都不管了?
梁凤霞心里把周墨韵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骂她心狠。
骂她不顾亲情。
连带着把传话的吴彩云也怨上了。
肯定是那婆娘没把话说透!
眼见周向华的拳头又攥紧了,梁凤霞知道再不说点实的,今晚怕是不能善了。
咬了咬后槽牙,把心一横。
压低声音开口:
“我这也是为了咱闺女好,思琪那脸,你是当爹的,你不急?姑娘家脸成了那样,以后怎么说婆家?
再说了,咱家这条件,
你能拿出多少钱给她治?咱娘能拿出多少钱来给她治?
我听吴彩云说大姐手里有特效药,效果好得很,我就想着,思琪要是真因为这个不想活了,大姐她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侄女不管?
她肯定得把特效药拿出来救命吧!
我就跟思琪说,你大姑最疼你,你要是真因为这脸不想活了,不吃不喝,你大姑要是知道了,肯定心疼,
肯定想法子给你弄药回来……”
梁凤霞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心虚:
“思琪那孩子,也是真在乎那张脸,就听了我的话。”
梁凤霞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周向华的脸色。
梁凤霞的话真假参半。
重点是为了女儿好,为女儿着想。
盼着大姐能回娘家一趟。
救命。
把自己撺掇女儿闹绝食的细节轻描淡写,更是绝口不提吴彩云私下许诺的买药这事儿。
在梁凤霞看来,只要大姐能来。
拿到药。
卖给吴彩云,钱捏在自己手里,婆婆想要钱,那也得看她梁凤霞愿不愿意了。
周向华听着。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铁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婆娘,为了逼大姐拿药回来,竟然撺掇亲生女儿用绝食来威胁?这是当妈能干出来的事?
思琪才多大?
万一真饿出个好歹!
周向华看向梁凤霞的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惊骇和陌生。
这女人的心可真是够歹毒的!
周向华沉默了许久,久到梁凤霞开始腿肚子发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干涩嘶哑:“娘……”
抬了抬下巴,指向东边老娘张玉英那屋紧闭的房门,周向华冷声道:
“娘也知道?也参与了?”
梁凤霞缩了缩脖子,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
婆婆张玉英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一开始还是老太太先提的话头,埋怨大闺女不帮衬娘家,有药也不知道拿来给侄女。
要是能闹出点啥动静就好了。
梁凤霞不过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把事情落实了。
但她现在可不敢把婆婆推在前面,人家是亲母子,她在这个家,说白了就是个外人。
只能含糊承认。
周向华闭了闭眼,心里堵得厉害。
连娘都……
这事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些。
周向华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在梁凤霞脸上:
“那药的药效就那么好?值得你们这样折腾思琪,去算计大姐?”
梁凤霞被他看得不自在。
撇了撇嘴。
那股子不甘和对自己容貌的隐秘期盼又冒了头:
“好不好?要是我吃了那药,脸变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滑又光,哼!到时候你就知道那药的效果好不好了!”
周向华的视线落在梁凤霞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
女人不到四十的年纪,眼角嘴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
常年的操劳让女人的皮肤粗糙发黄。
打量完妻子那张蜡黄的脸,周向华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
能让一向精明的老娘都默许。
让梁凤霞如此上心甚至不惜用女儿的健康去谋算的药。
恐怕真不是寻常东西。
陆家说不定真有什么门路弄到稀罕玩意。
周向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梁凤霞的话,肯定只说了一部分,没全倒出来。
以他对自家女人和老娘的了解,这里边儿肯定还有别的事,别的好处。
不然她们不会如此齐心地折腾。
是什么?
钱?
周向华盯着梁凤霞躲闪的眼睛,没有立刻追问。
逼急了,这女人嘴里更没实话。
压下心头的疑虑。
不急!
这事儿等大姐回来,就清楚了。
他相信自己的亲姐周墨韵,肯定会回来。
大姐说话有时是不中听,也没什么脑子,但对娘家、对思琪这个侄女,从来都是实心实意的。
她不会不管思琪的死活。
迟迟没来,肯定是有她的难处。
见男人没有追着问,梁凤霞松了一口气,回去接着收拾厨房,再给女儿周思琪单独用小砂锅熬上一点稀薄的米粥。
心里琢磨着晚一点无论如何劝女儿喝一些。
总不能真把身体饿坏了。
夜色渐深,胡同里早已没了人声。
就在梁凤霞盯着砂锅里冒起的小泡发呆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极轻、却带着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周向华没睡,就坐在堂屋闷头抽烟。
闻声立刻掐灭了烟头,快步走过去,压低嗓子问了句:
“谁?”
“我!快开门!”
门外是周墨韵。
听到大姐的声音,周向华心里一喜,赶紧拉开门闩。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裹着深蓝色棉袄、头上包着旧围巾的苗条身影迅速闪了进来。
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
正是周墨韵。
“姐!”周向华刚叫了一声,周墨韵就瞪了他一眼,目光急急地在昏暗的堂屋里扫视,第一句话就是:“思琪呢?怎么样了?”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和担忧,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
周向华正要开口。
当周墨韵那张白嫩嫩的脸完全暴露在堂屋那昏黄的灯光下时。
周向华到嘴边的话被噎住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他瞪大了双眼,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又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
这是他大姐周墨韵!
我滴个亲娘!
周向华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知道自家婆娘梁凤霞最近对大姑姐羡慕得不行。
嘴里总是念叨什么。
‘大姐看着比以前年轻多了。’
‘气色好得不得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梁凤霞故意夸张的说辞。
可眼下亲眼所见,周向华才明白。
眼前的周墨韵。
哪里只是‘气色好’?
这分明就是脱胎换骨!
灯光下。
大姐的脸庞光洁得不可思议,仿佛上好的细瓷。
没有一丝这个年纪的女人脸上常见的蜡黄和细纹。
皮肤紧致莹润。
透着健康的、自然的红晕。
眼角眉梢看不到一丁点细纹,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虽然带着疲惫和焦急。
却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面部肌肤,都呈现出一种……
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年轻态!
周向华脑子里拼命回想,他记得大姐出嫁那年,已经是胡同里顶漂亮的姑娘了。
水灵灵的。
可眼前的周墨韵,竟比她出嫁那年还要漂亮!
不是五官变了,而是那种从内到外焕发出的、饱满的生机和光润感。
让她的容貌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皮肤状态更是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周向华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他只觉得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是这一瞬间的、极致的视觉冲击,让周向华心里一直存着的那点怀疑和不确定,‘轰’地一下,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信了!
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相信。
这世上真有特效药!
周向华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发紧:
“思琪她,在床上躺着呢!晚饭也没吃。”
说完侧身。
用眼神示意堂屋拐角的地方。
周墨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不满和心疼:
“思琪都多大了?大姑娘了!咋还睡在这堂屋拐角?连个正经房间都没有!”
这地方谁进出都得经过堂屋。
一点隐私都没有。
周向华脸上有些挂不住,闷声道:
“家里啥情况,姐你也知道,就这两间半屋子,娘住一间,我们住一间,恩方就半间房,还堆了好多的杂物,我上哪里给思琪变出一个房间来?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儿子周恩方去插队了。
“砌一道墙不行吗?”
周墨韵指着那布帘子后面,语气有些激动:
“就把堂屋这边隔出一小条来,小是小一点,只要能放下一张床也行啊!女孩子大了,得有自己的空间!你们可真是……”
周墨韵的话里带着怨气。
既是为侄女抱不平,也勾起了她自己当年的心酸。
在嫁人之前。
她这个女儿,同样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会儿家里条件更差。
小时候跟奶奶挤,奶奶过世后,就在爹妈房间角落里支个板床,再后来弟弟出生。
父亲没了。
周墨韵一直就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直到出嫁。
那种永远像个寄居者、没有一寸私人天地的憋屈和不安。
她太懂了。
“女孩子咋了?女孩子也是家里的孩子啊!”
周墨韵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
“再说恩方都不在家,他那半间房,收拾收拾,先给自己姐姐住着,怎么就不行了?非得空着落灰。”
周墨韵这话,确实是为周思琪说的。
心疼侄女重复自己当年的境遇。
也是为当年那个同样渴望有自己隐私和尊严的、年轻的自己说的。
那些积年的、细微的委屈。
在此刻借着侄女的事,泛了上来。
周向华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大了不方便?
可家里地方就这么大。
老娘偏心孙子,婆娘也念叨儿子。
他一个大男人,整天为糊口奔波,这些琐碎事,他可没心思来管。
不过,当年姐姐还没出嫁的时候,确实连思琪这样的条件都不如。
他记得那会儿。
姐姐睡觉的地方,就是堂屋饭桌旁那两根老旧的长条板凳。
上面搭一块吱呀作响的破木板。
每天都要等一家人都吃完饭、洗漱完、各自回屋歇下了。
姐姐才能把那块木板搭上去。
铺上薄薄的褥子,凑合着睡下。
天不亮,又得早早起来拆掉,恢复成吃饭的样子。
那样的日子,姐姐过了好多年。
他能说什么?
都过去了,还提它作甚?
梁凤霞在厨房竖着耳朵,一听到周墨韵的声音,立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眼圈说红就红。
未语先掉泪,掀开布帘子就冲了出来。
一把抓住周墨韵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周墨韵都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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