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这姑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橘子红
  云华低头:“有什么话就问,他们听不到咱们说话的。”

  说完,指尖在两人周围虚虚一点,一层普通人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微微荡漾开来。

  这下,小元宝放心了。

  但房间里有人。

  小元宝也没有大声说话,而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姐姐,这姑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七妹一通输出后,此时蜷缩在椅子上。

  眼神空茫,浑身散发出一种绝望。

  云华沉默片刻,眸光落在唐七妹身上:

  “你想知道?”

  小元宝用力点头,头上的冲天辫跟着晃了晃。

  “不害怕?”

  “姐姐,我好几百岁了呢!什么没见过啊!我在仓库里面,只是不能动而已,进进出出仓库的人多着呢!”

  小元宝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云华看着小元宝努力扮老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柔和,颔首:

  “那咱们就一起看看。”

  云华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凝聚,如星子般璀璨,又转瞬即逝。

  随后。

  小元宝就看见唐七妹的头顶上方,一面如水波凝成的巨大光镜悄然浮现。

  画面起初有些模糊,像浸了水的旧画,渐渐清晰起来。

  瘦骨伶仃的小女孩,唐七妹。

  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站在一处破败的农家院门外。

  院子里传来尖利的咒骂和摔打声。

  一个老妇人的嗓音尤其刺耳:

  “滚!带着你这个赔钱货一起滚!我儿子都没了,还留着你们这两个丧门星克我吗?滚!滚远点!”

  “娘,咱们去哪里?”

  小七妹仰着头,看着母亲惨白呆滞的侧脸,小声问道。

  眼里满是惊惶。

  女人转过头来,看着唐七妹,眼神空洞,随即被一股迁怒的疯狂取代。

  毫无征兆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小七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仿佛透过水镜传了出来。

  小七妹被打得趔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她不敢哭,只是捂着脸,呆呆地望着母亲。

  “都怪你!你要是个男娃就好了!你奶就不会赶咱们走!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赔钱货!”

  母亲的声音嘶哑变形,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子,往孩子心上扎。

  说完,自顾自的往村子外面走。

  小七妹顾不上疼!

  扑上去,抱住母亲的腿:

  “娘,你别丢下我,我乖!我听话!我以后少吃点!”

  “听话有屁用!能把你爹换回来吗?能让你奶给咱们一口饭吃吗?”

  母亲粗暴地推开她,回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紧闭的院门。

  又看看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女儿。

  胸口剧烈起伏着。

  小七妹抽噎着,问出了她最害怕的问题:

  “爹……爹真的死了吗?”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魂:

  “死了!死得不能再死!活不过来了!”

  不知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那我们去哪里?”小七妹抹着眼泪,怯生生地再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转过身。

  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小七妹跟在后面。

  走不动了也咬牙跟着。

  她们走了很久很久,走过田间地头,走过荒芜的小路,走过陌生的树林。

  小七妹又累又饿,脚上磨出了水泡。

  也不敢吱声。

  终于,她们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子外面。

  夕阳西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凄。

  母亲停下脚步,转身蹲在女儿面前,看着女儿脏兮兮的小脸,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最后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

  “七妹,”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进村子去,找户人家,要点吃的!妈饿了!可妈是大人,要不到吃的,你是小孩子,比妈容易,要不到吃的也没关系,要点水喝也行。”

  小七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袖,拼命摇头:

  “娘,我怕!我想跟你一起!”

  母亲掰开她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封:

  “你不去,咱们娘儿俩就等着饿死算了!你也想死吗?”

  小七妹看着母亲毫无血色的嘴唇。

  想起一路上的饥肠辘辘,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村口挪去。

  每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母亲,母亲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点。

  当小七妹小小的身影终于没入村口。

  那个一直站在原地、仿佛石雕般的母亲,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地奔跑起来!

  她跑得那么快!

  “天啦!”小元宝猛地捂住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她把自己的女儿丢了!”

  水镜没有消散,微微波动,画面流转。

  仍旧是那个瘦小的唐七妹,只是个子似乎高了一点点。

  紧紧攥着母亲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们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吱呀!”

  门开了。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门里站着的男人又高又壮,像一堵厚实的土墙。

  脸盘宽大,胡子拉碴。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唐七妹的母亲,目光带着估量货物的审视,然后,视线便落在了缩在母亲身后的小身影上。

  “啧,”男人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满:“小丫头咋这么瘦!跟个豆芽菜似的,抬起头来,让老子看看长啥样。”

  唐七妹吓得浑身一颤,脑袋埋得更低。

  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就在这时,她母亲的手动了。

  迅疾有力地揪住了唐七妹枯黄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向上一扯!

  “啊!”

  小七妹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出,整张脸被迫仰了起来。

  暴露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

  那是一张与瘦弱身体不相称的清秀小脸。

  尽管沾着泪水和尘土。

  眉眼间却已能看出未来姣好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含着泪、受惊小鹿般的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男人的眼神倏地变了。

  之前的挑剔和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满意与某种深意的亮光。

  在他粗砺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让旁观的小元宝心里莫名一紧。

  “行了,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男人的语气忽然就温和了下来。

  侧身让开了门。

  “王婶儿都跟你说了吧?我头一个婆娘,福薄,得病死了,也没给我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你这闺女我瞧着喜欢。”

  男人盯着唐七妹,舔了舔嘴角,继续说道:

  “以后就是我亲闺女,我会‘疼’她的!你放心!”

  母亲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丝,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拽着唐七妹,跟在男人身后。

  几乎是把她拖进了那道门。

  等娘儿俩进去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唐七妹的母亲起初嫁给这个男人时,并未带着唐七妹。

  唐七妹被遗弃在那个陌生的村子后,侥幸被一个孤寡老太太收留,过了段勉强温饱却依旧惶恐的日子。

  男人听说女人有个闺女,说自己喜欢女娃子,有闺女,才像个家。

  跟媒人说,要是愿意带着闺女嫁过来。

  他就娶。

  女人为了有一个家,才把唐七妹寻了回来。

  有了家的唐七妹,每时每刻都活在巨大的不安中。

  不敢多吃一口饭。

  怕嫌弃吃得多。

  不敢大声说话,怕惹恼了继父。

  每晚睡觉都蜷缩成小小一团。

  小女孩儿每日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清秀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属于孩童的天真笑容,只有日益沉淀的惊惶与卑微。

  小元宝看着水镜里那个在压抑环境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又看向如今癫狂破碎的唐七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画面里,那个高大壮硕的继父,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脾气暴躁得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

  毫无征兆便会倾泻而下。

  他打人时,蒲扇般的大手抡起,带着风,落在唐七妹母亲瘦弱的身上。

  发出沉闷而可怕的响声。

  女人的哀嚎、求饶、哭泣,成了那个家里最常听见的背景音。

  继父下手极重,常常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唐七妹的母亲暴打一顿。

  奇怪的是,继父从不打唐七妹。

  他甚至有时会对瑟缩在角落的小七妹露出一种古怪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粗糙的手指会慈爱地划过她细瘦的脸颊。

  夸一句小丫头长得倒是越来越标致了。

  这种区别对待,非但没有让唐七妹感到安全,反而让她更加恐惧。

  母亲挨打后,会在继父看不到的地方掐她。

  往死里掐。

  唐七妹不敢哭。

  她要是哭,会被母亲打得更惨。

  变故发生在唐七妹七岁生日那天。

  所谓的生日,不过是一碗比平时稠了些的粥,连个鸡蛋都没有。

  晚上,继父不知从哪弄来了劣质的烧酒。

  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在昏暗的油灯下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唐七妹的母亲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知道,今晚这一顿毒打怕是逃不掉了。

  而且以男人醉后的凶狠程度,可能会出人命。

  极度的恐惧催生了极致的恶念。

  当醉醺醺的继父摇晃着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来时,母亲猛地将缩在灶台边的唐七妹一把拽起!

  往继父身前推过去。

  “七妹乖!你去屋里!陪你爹说说话!”

  母亲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唐七妹吓傻了,本能地挣扎:

  “娘,我不去!我害怕!”

  “快去!”母亲根本不听,用尽全力将唐七妹往那间卧房推去。

  唐七妹被推得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塞进了房门。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唐七妹扑到门边,拼命拍打着薄薄的木板门,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娘!开门!娘!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门外,是母亲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催促:

  “七妹听话,你爹喝多了,他喜欢你,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乖!”

  锁死的门。

  门外母亲近乎崩溃的自语。

  还有屋内浓烈的酒气与继父粗重的呼吸,都构成了唐七妹这一生最恐怖的噩梦。

  唐七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黑影,摇晃着。

  一步步向她逼近。

  “闺女,今天你生日,爹好好疼你!”

  那一夜之后,唐七妹大病了一扬。

  高烧不退,昏睡中尽是惊悸的呓语与无助的哭泣。

  病愈后,她整个人都变了,眼神里的惊惶沉淀成一种死水般的空洞。

  瘦小的身体愈发蜷缩。

  像一只受了重伤再也不敢信任任何人的幼兽。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每当继父喝得醉醺醺,目露凶光时。

  母亲那熟悉而恐惧的颤抖就会再次出现。

  然后,那只曾经给予她微薄温暖、如今却只带来冰冷刺骨的手,又会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向那间散发着酒臭和绝望气息的屋子。

  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成了她青春岁月里最恐怖的声响。

  她跑过。

  一次又一次。

  她拼了命地逃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光着脚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荆棘划破了她的脚掌和裤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一个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半大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被继父带着人抓了回去。

  等待她的不是责骂,而是一顿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的暴打。

  拳头、脚踢、棍子。

  雨点般落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唯独避开了她的脸。

  继父一边打,一边喘着粗气咒骂:

  “跑?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个赔钱货还想跑?打断你的腿,看你还往哪儿跑!”

  疼痛钻心刺骨。

  更让唐七妹浑身冰冷的,是母亲躲在门后那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出来阻拦的身影。

  时间在压抑和屈辱中缓慢流逝。

  唐七妹长大了。

  出落得越发清秀,可那秀气里总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和麻木。

  终于,在继父再次烂醉、母亲又习惯性地想将她推出去‘挡灾’的夜晚。

  积蓄了多年的恨意与求生欲骤然爆发。

  她没有再顺从,而是用尽全力撞开母亲。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沉沉的夜色。

  这一次,她成功了,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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