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黑暗浓得化不开
作者:橘子红
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就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观砚,都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那孩子一张本该青春洋溢的脸上。
尤其是额头、脸颊和下巴。
布满了密密麻麻、红红肿肿的痘痘。
许多痘痘顶端已经化脓,呈现出刺眼的黄白色,周围是大片的炎症性红斑。
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反复挤压留下了深色的痘印和疤痕。
整张脸看起来肿胀、异常、惨不忍睹。
普通的青春痘绝不可能严重至此。
这显然是一种皮肤疾病。
周思琪清晰地感受到了姑父那道审视而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本就敏感自卑的心上。
她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将头重新埋了下去。
比之前垂得更低。
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缩进脖子。
陆观砚的目光从周思琪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移开。
扫过岳母和弟媳那写满算计和贪婪的脸庞,最后落在妻子那张苍白的脸上。
客厅里的空气。
因为陆观砚的回来,变得更加凝滞、沉重。
张玉英和梁凤霞婆媳俩人也停止了对周墨韵的言语围攻,目光闪烁地看着陆观砚。
带着几分敬畏!
也带着几分试探!
周墨韵则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那一直紧绷着的、苍白的脸上,微微松动,带着全然的信赖望向自己的男人。
陆观砚没有理会岳母和弟媳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周墨韵身边。
梁凤霞赶紧让开位置。
陆观砚在妻子身边坐下,姿态从容。
这才将目光平静地投向张玉英:
“妈,凤霞,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在门口也听到了一些,思琪这脸,看起来确实很严重,孩子受苦了。”
这话让张玉英和梁凤霞紧绷的神色稍缓。
"但是!"
陆观砚话锋一转,继续道:
"皮肤问题严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医学范畴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医生来处理,
墨韵的皮肤好,主要是天生体质,加上生活规律,心情舒畅,
这是个人生活习惯问题,跟治疗皮肤病可是两码事,
她又不是医生!"
梁凤霞急了,忍不住插嘴:
"姐夫,话不能这么说啊!吴彩云婶子她说......"
"吴婶子是医生吗?她的话能代替医生的诊断?如果随便一个人的建议都能治病,那还要医院做什么?"
陆观砚淡淡地打断她,语气平和,却让梁凤霞瞬间语塞。
陆观砚的视线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周思琪,语气缓和了些,问:
"去看过协和的皮肤科吗?"陆观砚问。
"没......没有。"周思琪小声回答。
"为什么不去?"
"挂......挂不上号!"
陆观砚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张玉英和梁凤霞:
"妈,凤霞,既然是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就该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协和的皮肤科是全国顶尖的,你们应该去的地方是协和医院?"
梁凤霞嘟囔道:"那不是挂不上号嘛......而且听说很贵的!"
"所以,"陆观砚一针见血:"你们来找墨韵,是觉得她能帮你们挂上号?如果是挂号的问题,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成,至于费用……"
"思琪是你们的孙女、女儿,给孩子治病是父母应尽的责任,我们作为姑姑、姑父,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适当帮助,但不是全部,更不是大包大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提供帮助的态度。
又明确划清了界限。
杜绝了他们想要狮子大开口的可能。
张玉英还想说什么,陆观砚已经站起身:
"今天先这样吧,我明天去协和问问情况,如果能挂上号,医药费我们可以先垫付一部分,但日后你们要慢慢还,如果觉得我这样的处理不满意,你们也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时间不早了,你们难得来一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不过我下午还有事,不能陪你们了,再见!"
陆观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愿意帮忙去协和医院挂号,甚至还愿意先垫付医药费。
再纠缠下去,就显得她们俩无理取闹还不懂事理。
但要她们现在就离开,又不甘心。
大老远跑来一趟,又哭又闹演了半天,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岂不是白费了这番功夫?
什么协和医院、专家门诊。
一听就得花不少钱。
哪比得上直接从周墨韵手里拿到‘秘方’或者‘特供药’来得方便、省钱。
还有效。
最最关键的是,只要周墨韵能拿出来一次。
张玉英就有办法让女儿拿出第二次,第三次……
吴彩云给的一百块钱还在张玉英衣服兜里装着呢!
一粒药就价值好几百!
这可不是小数。
婆媳俩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她们瞬间达成了共识。
留下来!
继续磨!
饭点儿也快到了,留下来吃饭,既是缓和气氛的由头,也是继续‘攻坚’的机会。
梁凤霞脸上那副悲切的表情立刻收了起来。
换上一副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抢先开口:
“那个姐夫,大姐,你们看这事儿闹的,我们也是太着急了,听了些风言风语就……唉,思琪这孩子,确实把我们都愁坏了。”
她说着,还作势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又道:“姐夫说得对,是该听医生的,协和医院那可是大医院,肯定能治好我家思琪的脸!让姐夫受累了!”
婆婆张玉英立刻接上话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缓和了许多:
“还是观砚考虑得周到,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观砚的,去协和医院治!”
陆观砚对妻子周墨韵颔首,声音平静的道:
“那就这样,先吃饭!”
张玉英赶紧给儿媳妇儿一个眼神儿。
梁凤霞立即站起身,看着大姐周墨韵,笑道:“大姐,那我给你搭把手!”
城西。
这里的建筑比城东更为稀疏、低矮,多是些仓库、废弃的厂房和零散的民居。
路灯昏暗,且间隔很远。
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只有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
陆知行的小队没有开车灯,吉普车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坎坷的土路上。
车轮碾过碎石。
发出细碎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响。
车内,李学军被安置在后座。
左边是徐向阳,右边是云华。
徐向阳受伤的胳膊已经重新包扎过,但他依旧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冲锋枪,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李学军有些不安。
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知行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让他眼神锐利几分。
何大勇负责开车,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专注的眼神,显示着他此刻精神的高度集中。
按照上级给出的坐标,车子最终在一片早已废弃的农机站后院停下。
这里杂草丛生。
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栋破败的砖瓦房孤零零地矗立着。
屋顶塌了半边,像一头沉默的、受伤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木料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到了。”
陆知行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率先下车,动作轻捷,落地无声。
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落,确认没有异常。
何大勇和徐向阳也紧随其后,呈三角站位,将吉普车护在中间,枪口微微朝外,构筑起一道临时的警戒线。
云华牵着李学军的手,将他从车上带下来。
李学军茫然又不安地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黑暗。
就在这时,从废弃砖瓦房不远处那片树林子的阴影里,缓缓滑出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
这辆车显然经过特殊改装,车身加固,轮胎更厚实,车窗玻璃颜色深得几乎不透光,引擎声被压抑到最低。
车子在离陆知行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没有任何标识便服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陆知行等人时,带着审视和确认。
为首一人个子不高。
但身形精悍如铁,他对着陆知行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低声道:
“青山常在。”
“绿水长流!”
陆知行沉声应对。
“人呢!”
陆知行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那人点头:“人交给我们!”
云华牵着李学军的手往这边走,快到的时候,云华的声音在李学军耳边小声道:
“不怕!跟着他们去,会有人教你很多东西!你将来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也会见到你的父亲!加油!”
云华的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
瞬间照亮了李学军混沌的脑海。
他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云华。
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知行从云华手里接过李学军,拍了拍李学军的后背。
轻轻将他往前推了一步。
李学军回头,再次看向陆知行和云华,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不舍,有不安,也有一丝被云华话语点燃的希望。
只看了一眼,小男孩儿毅然决然的转过身,跟着那两个如同影子般的男人。
走向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
他被安置在后座,车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隔绝了内外。
改装吉普车立刻启动,没有开灯,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很快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只剩下陆知行小队几人,以及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
他们原地站了约莫五分钟。
确认周围安全,那辆改装吉普车已经远离。
这时,才又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从另一个方向缓缓驶来。
停在了陆知行的吉普车旁。
这辆车的出现,同样隐秘而低调。
车窗摇下。
驾驶座上的是李学军的父亲李远,副驾驶座上的人是吴政委。
此时的李远,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从吴政委那里,李远已经知道了李学军的身世。
他没有看陆知行和云华这一行人。
目光失神地望着那辆改装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平日里坚毅果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无法掩饰的哀伤和一种深沉的、无力的疲惫。
眼眶微微泛红。
紧抿的嘴角向下耷拉着,下颌线因为紧咬牙关而显得格外僵硬。
吴政委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陆知行和云华,声音低沉:
“辛苦你们了,任务完成得很好。”
陆知行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
“职责所在。”
吴政委拍了拍李远的肩膀:“走吧!该回去了!”
陆知行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任务完成,撤!”
小队成员迅速登车,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调头跟上吴政委的车,往部队驻地的方向驶去。
边境线上这座被山峦环抱的小城,入了夜,便迅速褪去白日的喧嚣。
沉入一种带着边境特有警惕性的寂静之中。
偶尔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划过街道,手电筒的光柱短暂地切开黑暗,随即又归于沉寂。
唐晓燕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式女式自行车。
拐进了通往她家的那条狭窄过道。
唐晓燕刚值完一个大夜班,连续几个小时高度紧张的手术,让她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
关于白天派出所那边出了大事的消息。
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医院,各种零碎、惊惶的传闻搅在一起。
敌特袭击、激烈交火、伤亡惨重……
作为一名医生,她要给重伤的战士做手术。
但作为一名普通人,尤其是生活在这条敏感边境线上的普通人,这种事件带来的无形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还担心陈默,陈默去派出所找孩子,不知道会不会遇上……
过道里没有灯。
只有远处街角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送来一点微光。
黑暗浓得几乎化不开,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
她熟练地锁好自行车,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钥匙。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那一刹那!
一只冰冷、沾着湿黏不明液体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唐晓燕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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