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请来救命产婆

  几乎所有人都躲在自己家里，听着外面吓人的风声，默默地祈祷着。

  张婶也睡不着。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地烙饼。她丈夫是团里的政委，跟路远关系最好。她也打心眼儿里喜欢苏瑶那个孩子，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一点没有城里姑娘的娇气。

  现在苏瑶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路远又不在家，就她跟一个老太太，万一出点什么事……

  张婶越想越不放心，干脆披上雨衣，决定去看看。

  她家离路远家不远，就隔着一个小操扬。可就这么点路，张婶走得异常艰难。风太大了，吹得人根本站不稳，雨点子跟石子儿似的，砸在脸上生疼。

  她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路远家院子门口，当时就傻眼了。

  院子里的篱笆墙早就被吹得无影无踪，那棵平时能供十几个人纳凉的老槐树，被连根拔起，巨大的树冠横着砸了下来，正好把苏瑶家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张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绕到窗户底下，用力地拍打着窗户。

  “瑶瑶！路大娘！你们在里面吗？没事吧？”

  屋里，正急得团团转的路母，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

  “是张家妹子吗？快！快来人啊！瑶瑶要生了！我们出不去啊！”路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都变了调。

  “什么？！”张婶一听，魂儿都快吓飞了。

  台风天，早产，还被困在屋里！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大娘您别急！我马上去叫人！”张婶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回跑。

  她顶着狂风，一家一家地敲门。

  “快开门！出大事了！路团长家媳妇儿要生了！”

  “王嫂子！别睡了！快出来帮忙！”

  很快，家属院里那些还没睡的军嫂们都被惊动了。大家一听是苏瑶要生了，还被困在屋里，一个个都急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救人啊！”

  “苏顾问平时对咱们那么好，又是教咱们挣钱，又是给咱们改善伙食的，现在她有难，咱们不能不管！”

  “走！抄家伙！把那树给弄开！”

  一时间，家属院里，手电筒的光芒汇成了一片。十几个军嫂拿着斧头、锯子，甚至还有人拿来了家里的菜刀，冒着狂风暴雨，就冲向了路远家。

  可那棵老槐树太大了，树干比水桶还粗，光靠她们几个女人的力气，根本弄不动。

  “不行啊！这树太沉了！”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顾问在里面出事吧？”

  大家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张婶当机立断：“弄不开树，咱们就去请医生！先把产婆请过来再说！”

  “可这风这么大，去卫生所那一路，怎么走啊？”一个年轻的军嫂害怕地说。

  “怕什么！”张婶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扔，眼睛都红了，“咱们这么多人，手拉着手，搭成人墙！我就不信，这风还能把咱们十几个人都吹跑了！”

  “对！张婶说得对！搭人墙！”

  “走！为了苏顾问，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咱们拼了！”

  这群平时只会洗衣做饭、家长里短的女人，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们一个个脱下身上的雨衣，拧成绳子，把彼此的手臂紧紧地绑在一起。

  张婶站在最前面，她身材最魁梧。

  “都抓紧了！一步一步走！谁也别松手！”她大喊一声，顶着风，迈出了第一步。

  风，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推着她们。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们的脸上、身上。

  她们的队伍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好几次，排在最后面的一个瘦弱的军嫂都差点被风吹得双脚离地。

  “抓紧我！”她前面的嫂子死死地拽住她，“别怕！有我们在呢！”

  她们就这么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像一群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蚂蚁，顽强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卫生所的方向挪动。

  那段平时只需要走十分钟的路，她们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当她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卫生所门口时，值班的产婆吓了一大跳。

  产婆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经验丰富，但胆子小。一听要在这种鬼天气里去给一个早产的双胞胎孕妇接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不敢去！万一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钱婆婆，我求求您了！”张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她的腿哭喊道，“您就发发善心，救救那娘仨吧！苏顾问她可是咱们全岛的大恩人啊！她要是出了事，我们……我们都没脸活了！”

  “是啊！钱婆婆！我们给您跪下了！”

  后面的军嫂们也“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钱产婆看着眼前这群跪在泥水里、苦苦哀求的女人，看着她们那一张张真诚而焦急的脸，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也是个女人，也是个母亲。她知道，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扶起张婶，“快起来！都快起来！你们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我去！我跟你们去！”

  钱产婆咬了咬牙，背起自己的药箱，被这群军嫂们簇拥着，再次走进了那片狂风暴雨之中。

  她们来的时候，是逆风。回去的时候，是顺风。

  风推着她们，催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