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活着最重要

  克利切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它来到了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房门前，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没过多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雷古勒斯穿着简单的居家服，看到是克利切，他有些意外，“克利切？有什么事吗？我的房间今天不需要收拾。”

  克利切站在门口，嘴唇嗫嚅了几下，它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雷古勒斯看着它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他温和地笑了笑，彻底让开门：“看来你有很多话想说。进来吧，克利切，这里没有外人。”

  得到允许，克利切才迈着它那有些罗圈腿的步子，走进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它站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拘谨，但问题却像憋了很久一样，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克利切不明白。”

  “您和老爷夫人，不是一直说要为了布莱克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奋斗吗？”

  “为什么今天早上，那个邓布利多会来这里做客？”

  “夫人以前一直说，他是个亲麻瓜的老糊涂啊！你们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黎瑞尔会与这个被他们长期鄙夷的老糊涂产生交集，而雷古勒斯也完全没反对。

  雷古勒斯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用激烈的言辞附和父母对邓布利多的评价。

  他反问道：“是的，爸爸妈妈以前一直是这么说的，克利切。那么，抛开那些先入为主的评价，你今天亲眼见到邓布利多，你觉得他这个人，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克利切歪着大脑袋，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见到邓布利多的情景，凸出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不太确定地说：

  “他看上去，并不糊涂。甚至……感觉很聪明。”

  “他一眼就发现您和那个斯内普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而且，他还同意您以后可以回霍格沃茨完成学业……”

  说到这里，克利切的语气有点激动，“克利切……克利切之前一直以为，小主人您辍学加入那边之后，就再也没机会拿到霍格沃茨的毕业证书了！”

  雷古勒斯继续引导它思考：“那么，抛开他亲麻瓜的立扬，你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坏人吗？”

  克利切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它用力绞着身上那块干净的茶巾，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它那被布莱克家族洗脑多年的核心观念还是占据了上风：

  “可是……可是他亲麻瓜啊！雷古勒斯少爷！麻瓜是卑贱的生物！他们生出泥巴种！”

  “那些泥巴种跑来我们的魔法界，学习我们的魔法，侵占本属于我们纯血巫师的资源和地位！”

  “邓布利多，他在小事上或许不坏，但在这种大事上，他肯定还是个老糊涂！”

  听着克利切这番几乎是他父母原话的言论，雷古勒斯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在床边坐下，“是啊……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邓布利多，他究竟是一个真正伟大的白巫师，还是只是一个理念与我们不同的老糊涂？”

  “我想不明白。他的存在，他的理念，完全违背了我从小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关于纯血，关于荣耀，关于我们巫师应该高高在上。”

  “可是，我又忍不住去想，站在他对立面的人……”

  克利切立刻接话，声音敬畏：“邓布利多的对立面，那位大人？”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想他，也想我在食死徒军队里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事情。”

  “克利切，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加入的吗？是贝拉特里克斯表姐，和她的丈夫罗道夫斯，亲自将我引荐给黑魔王的。”

  克利切立刻用力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与有荣焉：“当然记得！如果不是贝拉特里克斯小姐和罗道夫斯先生的推荐，小主人您不会这么年轻就得到那位大人的赏识！”

  “按照惯例，至少要等到从霍格沃茨毕业后才能申请加入，可那样就会错过他们伟大的革命开端，错过奖赏和荣耀！贝拉小姐把机会给您，我们纯血家族就是这么团结互助！”

  雷古勒斯：“是啊，爸爸妈妈，还有你，当时都是这么想的，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布莱克家族未来可期的象征。”

  雷古勒斯的语气渐渐变得嘲讽，“可是，克利切，你发现了吗？贝拉表姐，她自己是核心食死徒，但她并没有让她的亲妹妹，纳西莎，也烙上这个代表着荣耀和信任的黑魔标记。”

  “同样，卢修斯·马尔福，他自己是核心食死徒，他也没有让他的妻子纳西莎加入进来。”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爱我比爱纳西莎多吗？他们有好处想到了我，却想不到纳西莎？”

  “这……”克利切彻底愣住了，它的大脑有些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逻辑。

  贝拉和纳西莎是亲的姐妹，而雷古勒斯和贝拉只是表姐弟。

  按常理，肯定是亲妹妹更亲啊！

  它努力想了想，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定是……一定是小主人您比纳西莎小姐更加优秀！所以贝拉特里克斯小姐才更看重您！”

  雷古勒斯却摇了摇头，“但是，纳西莎表姐和卢修斯·马尔福的魔法成绩其实不相上下，甚至纳西莎表姐的心理素质比卢修斯更强，做事比卢修斯更稳妥。”

  “纳西莎表姐的魔法能力超越了很多食死徒，她完全达到了成为食死徒核心成员的水准，只要贝拉和卢修斯吹捧几句，烙个黑魔标记不是难事。”

  克利切彻底想不明白了。

  它那简单的逻辑无法解释这一切。

  其实答案或许很残忍：

  因为他们爱纳西莎，不忍心她踏入这个泥潭，承受这份危险和罪恶。

  而对于雷古勒斯这个表亲，他们的爱就稀薄得多。

  拉一个出身古老布莱克家族、天赋不错的年轻巫师入伙，对贝拉和罗道夫斯来说，是一份漂亮的业绩，能让他们在黑魔王面前更加得宠。

  纳西莎是需要保护的家人，而他雷古勒斯，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可以用来换取青睐和利益的业绩。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雷古勒斯的心。

  但他没有将这个苦涩的发现说出口。

  这些成年人的虚伪和算计，他自己明白就好，没必要让这个单纯的精灵去分担痛苦。

  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气，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处：“克利切，你知道吗？以前，当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时，亲眼看着他们烧杀抢掠，折磨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麻瓜和反对者，我虽然感到不适，却没有办法反抗或逃离。”

  “我只能把爸爸妈妈的话，关于纯血荣耀、关于巫师至高无上、关于必要的牺牲……像念经一样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心里才能好受一点点。”

  “可是现在，我被人……算是强行从那个环境中拽了出来。当我从他们之中独立出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再回头去看整个事件，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的荒诞。”

  “这根本不是什么革命。真正的革命军或许也有暴力，但应该有理想、有纪律、有想要建立的新秩序。”

  “可他们呢？杀戮、折磨、恐惧统治，这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组织。”

  “革命军或许有可能取得胜利，但恐怖组织注定不会长久，只会自取灭亡。”

  雷古勒斯长篇大论，克利切啥也听不懂。

  它只问了一个它最关心的问题：

  “那雷古勒斯少爷，您现在是在做正确的事吗？和邓布利多合作是为了布莱克家族未来的繁荣吗？”

  雷古勒斯：“当然，克利切。因为黑魔王，他视人命如草芥。不仅仅是麻瓜和混血，即便是纯血巫师，只要让他稍有不快，他也是说杀就杀，毫无顾忌。”

  “食死徒只是他的仆人，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耗材，跟着黑魔王只会自取灭亡，相比之下……”

  “或许邓布利多在对待麻瓜的问题上有点过于理想化，但他至少不会滥杀他的合作伙伴。”

  “我们先与他合作消除黑魔王，保证我们布莱克家族成员存活下去，有人活下去才有机会寻求新生，有人活下去才有机会寻求繁荣。”

  这次克利切听懂了！

  黑魔王连纯血巫师都随便杀！

  那万一哪天，雷古勒斯小主人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了，岂不是也说杀就杀了？

  不行！绝对不行！

  在克利切心中，什么虚无缥缈的纯血荣耀，都比不上它从小照顾到大的雷古勒斯少爷活着更重要！

  “克利切明白了！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支持您！您活着最重要！”

  小主人肯定是因为现在不想跟着那个嗜杀成性的黑魔王干了，又怕黑魔王恼羞成怒杀了布莱克家族的人，这才转移了父母，这才不得不跟邓布利多合作。

  小主人背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