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完美世界

  黎瑞尔倒也不急，反正食材能用魔法保鲜，两个员工更是零成本劳动力，开一天店最大的损失可能就是她自己消耗的那点时间。

  眼见客流无望，她干脆利落地提前关了门，挂上休息中的木牌。

  然后，不顾雷古勒斯略显茫然和斯内普瞬间警惕的眼神，带着她新收编的两位劳改犯，直接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移动手段……

  几乎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周遭的景象就从对角巷相对整洁的砖墙，切换成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蜘蛛尾巷。

  即使是在午后，这里的光线也显得晦暗而吝啬。

  狭窄的河道像一条污浊的灰色带子，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黏腻的河水缓慢地流淌，水面上漂浮着不明所以的垃圾。

  两岸是密密麻麻、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砖房，这些房屋因年代久远和工业烟尘的常年侵蚀而变得漆黑、破败。

  许多窗户玻璃碎裂，用木板或脏兮兮的硬纸板勉强堵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河水腥气、煤灰、腐烂垃圾以及廉价酒精的刺鼻味道。

  几条骨瘦如柴的野狗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间有气无力地翻找着，偶尔发出几声吠叫。

  整个街区死气沉沉，唯一的活气似乎只来自那些悬挂在窗外、晾晒着的、颜色灰暗的破旧衣物。

  斯内普的脸色在看到这熟悉街景的瞬间，就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厌恶、羞耻和抗拒的情绪在眼眸中翻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虽然陈旧但属于巫师世界的黑袍，仿佛这样就能与眼前这片麻瓜的贫民窟划清界限。

  “你家也住在这种地方？”

  他很难想象，这个实力强大、行事诡异的东方女巫，会出身于如此不堪的环境。

  黎瑞尔转过头。

  “当然不是。不是你早上热情邀请我来的吗？你说‘你真该去蜘蛛尾巷看看’，”她模仿着他早上那尖锐讽刺的语气，惟妙惟肖。

  “现在我真来了，你怎么反而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斯内普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一阵憋闷。

  那分明是讽刺！

  是反话！

  这个女巫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在羞辱他？！

  黎瑞尔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带路，你作为劳改犯是没有自由的，包括回家的自由，以后需要跟我们住在一起，现在回去收拾行李。”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黎瑞尔看了很久，良久，他才猛地一甩袍子往家的方向走。

  袍子随着他的动作展开，像是一只大蝙蝠。

  走了一会儿，一阵毫不掩饰的争吵声，从巷子深处一栋尤其破旧的砖房里传了出来。

  “……托比亚，你又把钱拿去喝光了，这个月我们吃什么？你不能把所有钱都拿去喝酒……”

  一个女声，悲伤而绝望，那是斯内普的母亲，艾琳·普林斯。

  “闭嘴！你这个怪胎！肮脏的女巫！要不是你和你那个小怪物儿子，我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人生！”

  一个男声，粗鲁、醉醺醺，充满了暴戾和怨恨，那是斯内普的父亲，托比亚·斯内普。

  “一定是你诅咒了我，所以我的生意才会一路下滑，所以我才会破产！”

  “我不能给你，托比亚！不！”

  “砰！”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拿走，你这样我们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争吵声、哭泣声、咒骂声、摔打声……

  混杂在一起，如同污浊的河水，从那个被称为“家”的破败门缝里汹涌而出，赤裸裸地展现在两个外人面前。

  雷古勒斯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黎瑞尔则微微蹙起了眉，她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斯内普僵直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烧得他耳根通红。

  他死死地低着头，油腻的黑发垂下来，试图遮挡住他此刻脸上必然存在的羞耻感。

  他多么希望脚下能立刻裂开一道缝，将他吞噬进去！

  他宁愿去面对暴怒的黑魔王，也不愿意让身后这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来自光鲜亮丽的布莱克家族的雷古勒斯。

  终于，伴随着一声更响亮的摔门声，一个身材高大却佝偻着背、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男人，骂骂咧咧、踉踉跄跄地从那栋房子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半空的酒瓶，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劣质酒精气味，看也没看巷子里的三人，径直朝着巷子口的方向晃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短暂的死寂后，房子里传来了女人压抑崩溃的嚎啕大哭。

  这哭声彻底压垮了斯内普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掩饰，声音像是淬了毒，尖锐讽刺。

  “怎么样？尊贵的布莱克少爷？欣赏够了吗？”

  “这肮脏的、散发着穷酸和酒精恶臭的风景，是不是比你那挂满家养小精灵脑袋的祖宅还要精彩？”

  “是不是让你大开眼界，觉得我们这些来自泥潭的人，连呼吸都是卑贱的？”

  他不等雷古勒斯反应，他又将矛头狠狠对准了黎瑞尔，语气更加刻薄：

  “还有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东方女巫，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非要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亲眼看看我出身多么卑贱，家庭多么不堪吗？”

  “不就是为了满足你那可耻的窥探欲，好让你更有理由高高在上地羞辱我，让我像个笑话一样在你面前洗菜、洗碗？”

  “看着我挣扎在这样令人作呕的环境里，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是不是觉得你那种施舍般的劳改都显得格外仁慈了？”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撕扯着他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将内心所有的自卑、痛苦、愤怒和对命运不公的怨恨，都化作了最伤人的利箭，不分青红皂白地射向眼前这两个，在他看来是来自另一个完美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