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阴曹司的哭声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崔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没办法，一个两个都是他的祖宗，说不得，也惹不起。

  “楚江王，既然您已经给出了这样的态度，那司千安提到的事，我还需要在暗中帮忙吗？”

  见楚江王没有离开的打算，崔钰无奈，只能找了一个新的话题，他领着楚江王进了屋，泡上热腾腾的茶水。

  朱漆小几，嫩芽煮茶，精心雕琢的食盘还盛放着糕点，要是在旁鬼看来，是极惬意的一幕，只可惜，桌子上的两个鬼官都各怀心思。

  “要。”

  厉温亥首，短暂地触碰了茶杯，茶水微微晃动，倒映出他的面容，“话虽如此，规矩在上，可司千安到底是我们地府的人，出门在外，有事总是要帮衬的。”

  “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这话一出，崔钰感觉背后一阵阵冷风，他捧着茶杯低头，一副极为恭敬的模样，连连回答，“知道知道。”

  “这件事情地府早就知情，奈何没有正当的理由，否则定会出手。”

  “堕仙，虽然是与恶鬼逃窜是一同消失，但她终究不属于地府，只是自命请罪才来到的十八层地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确是她的自由。”

  “可你要是让上天庭去管，也不现实，她毕竟已经堕落，怎么看都已经与天庭无关，总不能硬塞给仙家。”

  “是个极麻烦的存在。”

  崔钰点头称是，楚江王都发话了，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只能接下，表面上大公无私绝不触犯地府的规矩，背地里还要瞒着司千安，暗戳戳地帮助她。

  真是一只鬼，领一份钱，打两份工。

  “难道真的如司千安所说，堕仙为非作歹，我们与上天庭充耳不闻，任由她为祸人间吗？”

  “听起来确实残忍，人类自行承担劫难，更像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错。”

  厉温点头，只要堕仙闹不出毁天灭地的大动静，大多数仙鬼都会心疼她的遭遇，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的。

  “她毕竟是可怜，就算是闯了祸，大家也不会过多苛责。”

  “至于人间那些受害者，人生在世一轮回，弹指一挥间的事，要是真的因为堕仙死了，后面功德本上加上一笔，许他下辈子一个好的投胎就是了。”

  “左右也不是难事，不值得大动干戈。”

  崔钰面不改色，内心唏嘘，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事情如果这么办，显得很不道德。

  毕竟，轮回都是要喝孟婆汤的，功德本上记上一笔，人家都不记得，谁知道你有没有进行补偿，更别提，间隔两辈子一千年的时长。

  司千安非常生气。

  她一路经过卖着街边小吃的摊贩，卖着新鲜衣裳的裁缝店，以及卖羊头挂狗肉的黑心肉铺，一声声吆喝传入她的耳朵，司千安也没停下一步。

  原来，这样市井生活的样子，是司千安最喜欢看到的一幕，每一个鬼官各司其职，每一只鬼安居乐业。

  可现在形成了莫大的讽刺。

  天色橙黄，虽然地府没有阳光，街道之间，依旧是一副极温暖的模样。

  司千安终于停了下来，她皱眉，被一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在司千安右前方，大概只有短短几步路程的地方，立着一栋威严的楼宇，黑色砖石一层层垒砌，青白色的灯笼在檐角处晃荡，不怒自威。

  这里是阴曹司，司千安隶属于判官司，属于她曾经的隔壁单位。

  “我求求您了，我真的求求您了，各位神仙大人们，您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让我回去吧！”

  “我真的不能离开啊，我要是走了，我妈可怎么活啊，她就等着我的救命钱呢，我还要救她啊！”

  阴曹司的门口，一个穿着很朴素的女孩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倦，眼里的红血丝，眼眶旁的黑眼圈，都能够看出她在人间过的一般。

  “人死不能复生。”

  “你既然都已经来到了地下，哪里还有回去的可能，别做梦了，还是尽早接受这个事实吧。”

  门口站着的鬼差不耐烦，这女孩已经哭了有一个多时辰，来来往往的鬼一直看个不停，搞得像是他们在仗势欺鬼。

  “不行的，绝对不可以的……各位大人，我真的求求您了啊！”

  “只要你们能让我回去，哪怕就一天的时间，哦不，哪怕就一个小时，十分钟！十分钟也可以，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两位鬼差充耳不闻，他们举着手里的武器，朝着地上重重地跺了一下，引起砂石飞尘，让跪着的女孩连连咳嗽。

  “这里发生什么了？”

  司千安看不下去，她来到两位鬼差的面前，冷着语气问道。

  虽然她此时属于半辞职状态，但是，这一身响当当的判官衣服，袖口的金色彼岸花，都摆明了司千安的身份。

  “原来是司大人，判官大人好。”

  鬼差见了司千安，郑重地鞠了一躬，面对司千安的疑惑，他表现得很无奈，“没发生什么大事，刚才黑白无常过来交差，新来了一批魂魄。”

  “魂魄嘛，大部分的时候接受不了自己的死亡，不过安慰两句也就算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更改的可能。”

  “唯独跪着的这个，死活不愿意，她在门口哭了有一个多时辰，怎么说都不听，就是想让我们网开一面，让她回人间。”

  “司大人，你说，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鬼差重重的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很为难，毕竟规矩放在那里，女孩就是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也毫无用处。

  “为什么想回去？”

  司千安了解情况，她转身看着地上的女孩，后者哭的浑身痉挛，哪怕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魂魄，这副样子也显得十分狼狈。

  女孩愣怔，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判官。

  司千安长得很漂亮，眉目之间自带一股神仙冷意，不同于森森鬼气，哪怕是她黑发红唇，都更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宝石长剑。

  志得意满，锋芒毕露。

  不知为何，女孩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倒霉，想要得到鬼差网开一面，在看到司千安的第一眼时，她的心中竟然会感到委屈。

  晶莹的泪珠就这么落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