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不要阻我,另攀高枝
作者:肉贝卡
他终于将最恐惧的事情说出了口。
他抬起眼,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她,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然而,沈星妍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感动,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连嘲讽都没有。这样的她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谢知行感到绝望。
她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屋内都是窒息的沉默。
然后,她动了。
她用手撑着塌沿,缓缓站起了身。
锦被滑落,露出她单薄如纸的身形。
月白色的寝衣在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她愈发脆弱,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
但她站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谢知行。
“表哥,”她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你的婚事,是你的选择,亦是沈、谢两家的选择。我无权置喙,亦无意阻拦。”
她顿了顿,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所以,也请你…”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谢知行道:“不要阻我,另攀高枝。”
“另攀高枝”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狠狠砸在谢知行心上,砸得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知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了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翠鸣一直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话语,心都揪紧了。
此刻见谢知行失魂落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自家小姐僵立在那里,泪流满面。
“小姐!”翠鸣惊呼一声,扑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一片冰凉,心疼得眼泪也掉了下来,“您这是何苦啊!何苦要这般折磨自己!”
沈星妍任由翠鸣扶着,缓缓滑坐在塌边,将脸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翠鸣,”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把那粥…热一热,我吃。”
她得活着。好好地活着。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得有气力,走下去。
她开始强迫自己用膳,哪怕食不知味,也逼着自己咽下。
翠鸣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她知道小姐心里苦,但肯吃东西,肯活动,总归是好的。
谢知行自然也察觉到了沈星妍的刻意回避。
无论是在回廊偶遇,还是在给佟老夫人请安时碰面,沈星妍的目光总是恰到好处地移开,行礼问安客气而疏离,仿佛他只是众多表兄中寻常的一个。
他也曾数次尝试靠近,想解释,想挽回,哪怕只是说上一两句话。
可每当他鼓起勇气上前,沈星妍不是恰好与丫鬟说话转身走开,就是被其他表姐妹叫走,或是干脆在他开口之前,便已垂下眼帘,做出倾听长辈说话的模样,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知道,那夜她决绝的话语,并非气话,她是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要走向另一条,有江子渊存在的路。
沈星雨那番愿为拒婚牺牲的话语,是希望,也是枷锁。
在未能妥善解决与星雨的婚约、未能给星妍一个明确的未来之前,他所有的靠近与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如她所言,成为“阻她”的绊脚石。
他只能将所有不甘,死死压在心底,在人前维持着他谢大人该有的光风霁月。
转眼,年关已至。
这是沈家姐妹离开京都后,在幽州过的第一个新年。
祝府上下张灯结彩,一扫前些时日的沉郁气氛。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尚未融尽的积雪,显得格外喜庆。
仆妇们穿梭忙碌,准备着年节祭祀的供品和丰盛的年夜饭,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和炮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外祖母佟宜蔚特意吩咐,今年这个年,一定要过得热闹些,好让两个远离父母的外孙女,感受到家的温暖,暂忘烦忧。
三位舅母更是铆足了劲,变着法子给两位姑娘添置新衣、打制首饰、准备节礼,生怕薄待了她们,惹得孩子伤心,也让婆母不悦。
“妍妍,星雨,快来试试这新裁的衣裳,看看合不合身?这料子是你们大舅舅前阵子从江南带回来的云锦,颜色正衬你们小姑娘。”
大舅母孙氏笑着招呼,抖开两件崭新的袄裙,一件是蜜合色绣折枝玉兰的,一件是藕荷色绣缠枝莲的,俱是上好的料子,做工精致。
“还有这珍珠头面,是我陪嫁里的老物件,样子虽不时新了,但这珠子成色极好,你们小姑娘戴着,正显贵气。”
二舅母王氏也拿出两个锦盒,里面是配套的珍珠簪环,圆润莹泽。
三舅母徐氏,因为是妾室,竟然直接塞过来两个沉甸甸的荷包,笑道:“她们给衣裳首饰,舅母就给实在的!拿着,年下里看中什么新奇玩意儿,或是想打赏下人,都使得!”
沈星妍和沈星雨连忙起身道谢,心中皆是暖暖的,又带着几分酸楚。
父母不在身边,外祖家这般周全厚待,更让她们感念亲情的可贵,也越发思念远在京都、处境艰难的母亲。
年夜饭摆在了正厅,满满当当三大桌。
祝老将军今日精神颇佳,他看着满堂儿孙,尤其是两个花朵儿似的外孙女,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多饮了两杯。
席间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沈家姐妹心头的阴霾。
沈星妍也强打着精神,陪着说笑,接受着长辈们的关爱和兄弟姐妹们的敬酒。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对着众人的关怀,目光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掠过对面男宾席上,那个沉默饮酒的身影。
谢知行坐在几位表兄之间,身姿依旧挺拔,容颜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郁色,即便在这样热闹的场合,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很少主动说话,只在长辈问起或旁人敬酒时,才简短应答,举杯示意。
他的目光,也极少投向女宾席这边,即便偶尔扫过,也很快移开。
沈星妍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
这样也好,相安无事,各自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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