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我…我做不到
作者:肉贝卡
谢知行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以火漆密密封好的信函,放在那本手札之上:“此乃我带回的确凿证据副本摘要,及关联推断。更关键的证物,我已送至可信之人手中。
舅舅,沈家之冤,江南之苦,乃至朝局之患,或皆系于此。然敌暗我明,势力盘根错节,一击不中,恐遭反噬。
当务之急,是稳住幽州,暗中查清乌西村乃至整个幽州境内的黑线,拿到铁证,同时…等待时机。”
祝怀山看着那封薄薄的信函,又看看谢知行,久久无言。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函,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知行,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感慨。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打算如何?”
谢知行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暗中详查乌西村及关联线索,厘清本地关节。同时,等待江南与…那位‘可信之人’的消息。
幽州乃江南门户,亦是此网关键一环,稳住幽州,切断其江南触手,至关重要。此事,需舅舅暗中主持,知行愿为前驱。”
祝怀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将那封信函仔细收入怀中贴身处。
他走到窗边。
“星妍那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跪了有半个时辰了,让她起来吧,去给她外祖母报个平安。告诉她,”他顿了顿,没有回头,“此事,我已知晓。让她…不必再独自扛着。”
谢知行心中微松,他拱手:“是,舅舅。”
就在他转身欲去传话时,祝怀山忽然又问道:“你与星妍…”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谢知行脚步一顿,背对着祝怀山,静默片刻,方道:“舅舅,世事纷扰,前程未卜。知行此刻,唯愿护她周全,助沈家洗冤。其余诸事,不敢亦不能多想。”
祝怀山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谢知行轻轻拉开书房门,寒风吹入,卷动他额前碎发。
他迈步走入渐浓的夜色,朝着沈星妍所在的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廊下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和那个跪在冰冷金砖上的纤瘦身影。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侵入骨髓。
沈星妍一动不动地跪着,膝盖早已从最初的刺痛转为麻木的钝痛。
她知道自己这次太过鲁莽,让舅舅担心,也让谢知行涉险。
但乌西村所见所闻,让她无法安坐。
“吱呀——”
书房的门被从外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星妍闻声,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逆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不是舅舅。
“表哥。”她低声唤道。
谢知行反手将门虚掩,隔绝了大部分廊下的光,书房内重归昏暗。
他没有立刻点灯,似乎是不想惊扰这份沉寂。
他走到沈星妍身前几步远站定,垂眸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像一株在冰雪中倔强挺立的青竹,明明单薄脆弱,却自有风骨。
“舅舅呢?”沈星妍又轻声问了一遍,目光探寻地望向谢知行身后。
谢知行静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舅舅在隔壁小书房。他已经知道我们去乌西村的缘由,以及…我们所见。”
“他…很生气吧?”她涩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起初,是的。”谢知行没有隐瞒,平静地陈述,“担忧,后怕,亦有对你擅自涉险的气恼。”
“但更多,是对乌西村竟藏有如此罪恶的震怒,对边地民生、对治下发生此等事的痛心。”
沈星妍抬起头,眼中闪过痛楚与了然。
是了,舅舅是幽州将领,保境安民是他的职责,乌西村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这等事,他如何能不怒?
“我已将绵阳所得,连同乌西村今日之事,一并告知舅舅。”谢知行继续道,声音压低,“此事牵连甚广,舅舅已心中有数。他让你起来,不必再跪了。去给你外祖母报个平安,莫让她老人家担心。”
他补充道,语气温和,“舅舅还说,让你…不必再独自扛着。”
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她慌忙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声音微哽,试着想要起身,然而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便觉一阵酸软刺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谢知行几乎在她晃动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星妍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稳。
“能走吗?”谢知行低头看她。
“嗯,缓一下就好。”沈星妍低声道,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谢知行没有松开手,反而稍稍用力,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带着她慢慢走向一旁的椅子。
“先坐下缓缓。”他将她扶到椅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沈星妍坐在椅中,轻轻揉捏着膝盖,半晌,才低低开口,打破了寂静:“表哥,乌西村的事…舅舅打算如何处置?”
谢知行收回目光,看向她:“暗中详查,厘清本地关节,拿到铁证,但不宜打草惊蛇。此事牵连可能极深,需与绵阳那边…以及更上层的动向,相互呼应。”
“我…今日太冲动了。”她低声道,带着自省,“险些坏了大事,也连累了表哥和翠鸣。”
他确实气她不顾安危,但又何尝不佩服她的敏锐与勇气?
寻常女子,见到今日那般景象,怕是早已吓瘫,她却能强作镇定,与他配合脱身,事后还能如此冷静反省。
“你的确冲动。”他终是开口,“乌西村之行,凶险异常,若非运气,后果不堪设想。星妍,查明真相、为沈家洗冤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方是根本。
你若有事,让关心你的人如何自处?让你父母如何承受?”
沈星妍肩膀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知道错了,表哥。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父亲在狱中,母亲在京中苦苦支撑,我却在幽州安然度日,我…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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