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站得更高,才能更自由
作者:吃一口椰冻
房间里年久失修的白炽灯闪了闪。
意图被识破,江柔倒也淡定,她弯唇笑了笑,脸颊旁边的梨涡浅浅往下陷。
“师哥,你开口是想给我一个机会吗?”
傅辞渊语气依旧冷漠疏离,“倒也不是。”
“只是想告诉小师妹,不必浪费心思而已。”
江柔并不生气,杏眼中水波流转,灵动可爱,“师哥别这么无情,好歹同门一场,不如给个机会?”
傅辞渊无动于衷,像是ai一样,机械而不近人情,“你有什么能力值得我给你一个机会?”
江柔垂下眼眸,朝着目前的棋局抬了抬圆润精致的下巴,“就拿这盘棋怎么样?”
傅辞渊沉默。
江柔托着下巴靠近傅辞渊,故意道,“师哥是怕输给我?”
只可惜,傅辞渊不吃激将法这一招,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按照目前的局势,你输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江柔不以为然,“这不是还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还是师哥对自己这么不自信,怕这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发生吗?”
说到这里,江柔笑得跟花一样,特灿烂。
江柔言之凿凿的语气再加上这张无所畏惧的笑脸很像是挑衅。
但傅辞渊并不在意。
只是他从来没输过。
也不会输。
所以,傅辞渊开口,“好。”
“你要是能赢,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江柔伸手在棋罐中摸出一颗黑子,“一言为定。”
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清脆动听。
起初,傅辞渊还能下速棋,但下了几步,他已要长考才能下下一步。
区区几个回合,傅辞渊已经摸清楚江柔的棋风。
江柔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棋风却攻势极强,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抓住漏洞,蓄力猛攻。
不过,江柔碰上的是傅辞渊。
傅辞渊出了名冷静、滴水不漏,所以江柔的攻势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影响。
傅辞渊提子思索着下一步下何处,江柔就在旁边淡定地坐着喝茶吃橘子,好不自在。
这盘棋足足下了半个小时。
傅辞渊步步为营,江柔则是散漫随意。
一盘棋结束,胜负已分。
傅辞渊赢了,但他已有疲色,盯着面前这盘古怪的棋,他再看了看对面手边橘子皮堆了小半座山的江柔,“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算赢我?”
江柔把最后一瓣酸甜可口的橘子送进嘴里,“傅教授,这盘棋,黑子气数已尽,我要是能赢,我也用不着求你考虑合作了,我干脆去代表国家出赛,为国争光好了。”
傅辞渊别过冷漠的脸去,“你求我,我也不会把专利卖给沈氏。”
“不是卖,是合作。”江柔纠正,起身把橘子皮拢起来,“不过,在老师家里,不提工作。”
“我刚才只是和师哥开开玩笑而已。”
傅辞渊,“……”
江柔不是为了工作来的?
这时候,师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小柔,小傅,吃饭了。”
“来了!”
江柔抱着橘子皮就出房间了。
傅辞渊还坐在房间里,头顶的白炽灯又闪了闪,外面传来江柔明媚温婉的声音。
“师娘,橘子皮我留起来了,你记得天晴了拿出来晒干,晒干了以后热水冲泡可以消食解腻。”
傅辞渊,“……”
吃这么多橘子才会积食吧?
吃完饭,江柔留下来和黄教授聊了一会最近实验上的事。
傅辞渊也在场。
黄教授聊到困惑之处,江柔就提出自己的看法,傅辞渊并不认可,提出论证反驳江柔的看法。
江柔不服输,立马反驳傅辞渊的反驳。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张老师想要劝架,黄教授却拦住她,硬生生在这二人小学生一般的吵架里获得灵感,茅塞顿开,站起来冲进房间找来纸笔记住要点。
江柔和傅辞渊一头雾水,二人跟着进了房间,看见黄教授戴着老花眼镜在奋笔疾书,他们不好打扰,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等黄教授再出来的时候,是一脸轻松。
他乐呵呵地摘下眼前的老花眼镜,“这问题解决了,多亏了你们。”
顿了顿,黄教授还是忍不住惋惜地对江柔道,“小柔,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当助手就好了,我也不用苦恼这么久。”
提起这件事,江柔依旧心怀愧疚,不由低下头去,“老师,对不起,当年我辜负你的信任,离开了团队。”
黄教授从来没责怪过江柔,他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也不容易。”
“其实应该是我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当年因为资金链断裂,实验项目无法继续顺利进行,成员已经退出好几个,你已经是当时支撑最久的成员了。”
“老师知道,这条路是难走。”
“所以你能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就好。”
江柔不做声。
那时候的江柔意识,孤军难行,但孤军无粮更是寸步难行,所以才另选他路。
当然,她并不是放弃。
相反,她是想要更顺利地继续走这条路。
所以,她要往上爬。
站得更高,才能更自由。
往上爬,那她就必定会被冠上拜金、贪权、慕势等等骂名。
但也没所谓,在最终目标面前,区区名声简直不值一提。
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沈宴山结婚,她就像是迷失了自我,直到觉醒自我意识,她还是觉得自己那段时间相当荒唐。
“不过,老师还是不希望你放弃你的天赋。”
江柔点了点,“老师,我知道了。”
旁边的傅辞渊一直沉默着没出声。
他也曾经听说过江柔退出实验团队的事,大家都传江柔是贪慕虚荣,背叛了对她有知遇之恩的黄教授,没想到是另有内情。
见天色已晚,江柔告别了黄教授和张老师。
她在离开的时候还悄悄地放下了她精心挑选的礼物。
那是一对镶嵌了黑塔菲石的袖扣。
她老师最敬畏大自然,更对这些天然晶石赞叹不已。
不是因为这些宝石价值,而是黄教授觉得大自然能孕育成如此美丽的宝石是件极其浪漫的事情。
当然,黄教授对这些宝石研究兴趣大过欣赏。
所以江柔就用自己存款买了这对袖扣。
上面镶嵌的黑塔菲石相信可以带给她老师相当愉快的研究过程。
江柔前脚刚出门,收拾东西的张老师就发现了那个包装精细的小盒子。
张老师打开小盒子一看,里头摆放着对精致镶嵌着黑宝石的袖扣,“袖扣?”
傅辞渊刚好从房间出来,张老师就问傅辞渊,“小傅,你的?”
傅辞渊目光停留在那对精致的袖扣上,一眼就认出那上面镶嵌的是价值不菲的黑塔菲石,他摇了摇头。
张老师很快就反应过来,“那肯定是小柔送的,小柔啊,一直都这么心细。”
黄教授也从房间出来了,他虽然老眼昏花,但也认得这袖扣价值不菲,他哪里好意思收?当下就要还回去。
张老师打开门想要看看江柔还在不在,这一眼就瞥见了门后的雨伞。
“哎呦,小柔没带伞。”
外面雨声淅沥。
眼看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要下楼。
傅渊辞终于开口,“师妹悄悄留下就是希望你们收下,还是别辜负师妹一片心意。”
黄教授觉得有道理,这才缓缓把东西收了回去。
说完,傅辞渊抬脚出门,捡起门外的伞,淡淡道,“我去送伞。”
…………
漆黑的天飘着细雨。
江柔站在楼下进退两难。
她下了楼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现在再上去拿,估计会碰上老师和师娘,这样她的礼物就白送了。
雨也不大,淋会雨应该没什么大碍。
想到这里,江柔鼓足勇气,抬脚走进雨里。
想象中的冰冷刺骨的雨水没落下,一把意想不到的伞却突然出现,从上而下,挡住风雨。
江柔一愣,她纳闷地往旁边一看,夜色中一抹笔直似松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视线往上移,对上傅辞渊那张似浸了雨夜寒气的冷清俊美脸庞。
“你忘了拿伞。”
傅辞渊翕动薄唇,将手上的伞递还给江柔。
江柔感激地接过伞,“谢谢师哥。”
细雨如丝。
傅辞渊平静地看着江柔,刚想要说些什么,眼角旁光缓缓走入一抹寒意凛凛的身影。
他不由停下话头,侧脸,不紧不慢地望去。
只见浓郁似打翻墨水的雨夜中,不远处,一个男子手持黑色手杖而站,旁边有人替他打伞挡起风雨,身形如山,稳重而不倒,微长的头发下,一双眸子透着凌人的寒光,如即将出鞘的剑。
男人就站在那,面无表情,安静地、诡异地、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他们。
像是鬼魅。
江柔随着傅辞渊的视线望去,看到男人的时候,有些惊讶,“沈宴山?”
听到江柔的声音,沈宴山身形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名贵的皮鞋踩在泥泞坑坑洼洼的路上,步伐缓慢地朝江柔走来,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对深一脚浅一脚的鞋印。
终于,沈宴山走出暗处,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温柔的笑容。
“柔柔。”
江柔看着沈宴山,很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说要出差好几天吗?
现在怎么不到两天就回来了?
沈宴山眼里倒映着江柔的身影,满满当当的,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刚刚。”
“听说你在这,所以来接你回家。”
沈宴山实在思念江柔,就连从窃听器偷听江柔的声音也依旧不满足,所以他处理完事情就马不停蹄地想办法从b市赶回来了。
一回到a市,他连休息都没休息,就让姜助理开车送他来接江柔。
一想到能即将见到江柔,他疲惫全消。
不过他没想到,却看到江柔身边又多了只苍蝇。
想到这里,沈宴山掀起眼皮将冰冷的目光落在江柔身边的苍蝇身上,“这位是?”
他脸上一片和气,但心里却早已经开始思索要不要把江柔关起来,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讨厌的苍蝇缠在江柔身边了。
他可以永远看着江柔,听着江柔有温度的声音。
而不是像个变态一样靠着冰冷的仪器感知着江柔。
傅辞渊察觉到沈宴山对他的敌意,但他无动于衷,只是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好,我是江柔的同门师哥,傅辞渊。”
单听到“同门师哥”这个身份,沈宴山已是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他捏了捏手上的手杖,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我是柔柔的丈夫,沈宴山。”
“久仰大名。”傅辞渊表情淡,“那我不打扰二位,我先上去了。”
说完,等着江柔撑开伞,傅辞渊这才转身上楼。
江柔看着傅辞渊上楼,然后扭头对沈宴山和姜助理道,“走吧。”
她踩进泥泞路上,却没听见身后的沈宴山跟上。
她纳闷地回过头去看,沈宴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背影极其萧条又可怜,姜助理很无奈地帮忙撑着伞。
“怎么了?”
沈宴山低头,任由浓密的长睫遮住眼睛,他低声道,“柔柔,我不开心。”
雨不大,所以江柔能清楚地听见沈宴山的话。
江柔更是一头雾水了,“为什么?”
在b市酒吧的时候,提到要跟郑董事的女儿结婚的时候,不还挺开心的吗?
沈宴山艰难地转过身,杵着手杖,往前走了几步,走出伞,站在雨里,抬眼来看江柔,眼底微光翻涌,像是有些悲伤。
姜助理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跟上去,任由他的boss在淋雨。
江柔赶紧快步走了过去,撑伞遮住沈宴山。
沈宴山抬手握住江柔撑伞的手。
他的手特别冷,冷到江柔打了个冷战。
沈宴山松了手,慢慢往下移,最后手扯住江柔的衣袖,轻轻往下拉了拉,蠕动没有血色的薄唇,可怜巴巴地望向江柔,酝酿许久,才艰难开口,“他也戴眼镜。”
“那你也喜欢他吗?”
江柔,“……”
满大街这么多男人戴眼镜,她难道还能都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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