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领证

  吃过简单的早饭后，她又拿出口红，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唇瓣，气色顿时明艳起来。

  今天，她要和周景骁去领结婚证。

  周景骁请好了假，穿着一身崭新的绿色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更显得身姿挺拔。

  今天他自己开车，等在家属院门口，看到颜沅柠出来，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只是那紧抿的嘴角，微微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上车吧。”他声音沉稳，动作却格外细致，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虚扶在车门顶上，待她坐稳，才轻轻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出营区。颜沅柠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事，转过头问“我们是不是要先去菜市扬买菜啊。”她记得林婶之前都是一大早去排队买菜的，去晚了就没好菜了。

  “这个点估计已经排长队了。”

  “啊？那怎么办？”颜沅柠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懊恼。

  “没事，我跟一营长郭成杰打过招呼，他爱人在副食店工作，帮我们留了肉。等我们办完事，中午过去取就行。现在，我们先去领证。”周景骁轻声解释。

  “好。”颜沅柠安心地点点头，心里因为他周到的安排而泛起暖意。

  之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种庄重而甜蜜的气氛在无声中流淌。

  之后到了婚姻登记处门口，一间旧式平房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周景骁停好车，两人走进去，里面陈设简单，一张褪了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干部。

  周景骁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同志，我们来办理结婚登记。”随即，他从上衣口袋里，郑重地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干部接过信封，里面是部队政治处开具的结婚介绍信。一番操作，干部将两张结婚证递给他们，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恭喜二位同志，从此是革命伴侣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革命伴侣”四个字，像一颗温暖的石子投入颜沅柠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谢谢同志。”周景骁再次敬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将其中一张递给颜沅柠。他的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碰到了颜沅柠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顿。

  走出登记处，阳光正好。周景骁将两张结婚证仔细地收回到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妥善放好。

  正好斜对面有一家照相馆，两人往那走去。

  馆内不大，右侧摆着几排木椅，几个顾客正低声翻看洗好的照片。柜台后的老板闻声抬头，他穿着灰色棉布工作服，脸上挂着和气的笑：“请进请进，两位同志是来拍结婚照？”

  颜沅柠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热。她和周景骁商量好了，拍两组照片，一组半身，一组全身，多洗两份寄回京市给家人。这计划说出口很平常，真要实践了，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摄影师是个中年人，背着老式的相机，示意他们走到背景布前。那是一片简单的渐变灰色，却仿佛划出了一方郑重其事的天地。

  他埋首在三脚架后，声音从黑布下闷闷地传来：“两位同志，靠近些，对，肩并着肩......头再稍微靠拢一点，哎，好。看镜头，放松，笑一笑，不要太僵硬。”

  颜沅柠依言微微侧头，感觉周景骁的衣袖轻轻擦过她的臂膀，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味，这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周景骁站得笔直，军人的习惯让他姿态挺拔，但在摄影师要求靠近时，他依言挪动的脚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当两人的头几乎要触到一起时，他垂眼就能看见她微红的耳廓和轻轻颤动的睫毛，握着她的手心微微收紧。

  “好，看这里。”摄影师的声音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人同时望向镜头，颜沅柠唇角弯起一个恬静的弧度，周景骁的嘴角也难得地有了一抹上扬的线条。

  “咔嚓”一声，光影定格，将这一刻初为夫妻的腼腆与郑重，一同封存了进去。

  “接下来拍张全身的。”摄影师调整着相机位置，比划着，“男同志，可以自然一点，伸手揽住女同志的肩膀。”

  这个指令让空气静了一瞬。周景骁顿了顿，才抬起手臂，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带点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颜沅柠的肩头。她的大衣在拍照前脱掉了，周景骁的手掌宽大，隔着薄薄的衣衫，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熨帖在颜沅柠的肩胛骨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轻抵上他的胸膛，隔着军装，似乎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悄然交缠。颜沅柠的脸颊飞起红晕，下意识地想低头，却听见头顶传来周景骁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别紧张。”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让她慌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自然地倚靠在他身侧，那姿态里开始有了信任与依赖的雏形。

  周景骁感受到她的放松，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也松弛下来，揽着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坚定、稳妥。这让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温柔优雅的姑娘，从此便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了。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

  又是一声“咔嚓”，这张照片里的他们，姿态亲密了许多，笑容里少了些最初的羞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温情。

  拍完后，颜沅柠上前付了钱和票，老板热情地告知下午就能来取。

  走出照相馆，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周景骁的手轻轻覆在颜沅柠手上，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颜沅柠的心猛地一跳，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翻转手腕，与他指尖交握。

  两人回到吉普车上，驶向国营饭店。一路上，他们依旧没有多言，但车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一种安心而亲昵的暖流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