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见家长

  陈秀英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喜悦和憧憬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女婿双双都是国家干部，走在村里倍儿有面子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朵朵的手催促道：

  “快说呀！到底是哪个？娘这就去叫你爹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看着母亲兴奋的模样，林朵朵心里更觉压力山大。

  她抿了抿唇，避开母亲灼热的目光，轻声却清晰地说道：“娘，不是公社的同事。他……是咱们屯子里的知青。”

  “知……知青？”陈秀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一样，重复了一遍，“咱们屯的知青？谁啊？”

  心里忍不住骂娘，自家闺女怎么就跟知青点的知青给杠上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陈国栋，现在又冒出了什么玩意儿？

  “他叫赵行舟。”林朵朵说出了那个名字。

  “赵行舟？”陈秀英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屯里那几个知青的模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长得是挺利落的，干活不算最卖力那个？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利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啥？！赵行舟？！就是那个……那个除了长得俊俏，不爱说话住在王老头家的知青？！！”

  得到女儿肯定的眼神，陈秀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当场两眼一翻撅过去！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痛心疾首。

  “朵呀！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怎么能找个知青啊？！

  你可是公社副主任！大好的前程！金光闪闪的铁饭碗！

  你找谁不好，你找个知青？！他有什么啊？他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指不定哪天就回城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乡下！你这是要气死娘啊！！”

  巨大的失望和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刚才所有的喜悦和憧憬。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前途无量的闺女，竟然看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知青！

  这简直比她听说闺女不当副主任了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陈秀英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以为是哪个年轻有为的公社干事，或者是城里厂里的干部，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个知青！

  她看着闺女那张平静却坚定的脸，心里又急又痛，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家这傻闺女，怕不是被那长得人模狗样的小白脸给骗了！

  那些知青，为了回城，什么甜言蜜语说不出来？

  她拉着林朵朵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声音都带了颤音：

  “朵朵啊，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那赵行舟……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你？他是不是跟你保证什么了？你可不能犯糊涂啊！你这前程……”

  林朵朵看着母亲急得眼圈都红了，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她冷静，然后凑到陈秀英耳边，用极低的声音。

  言简意赅地将那天晚上自己遇袭、被赵行舟所救，以及后面因药物作用发生的意外，快速说了一遍。

  陈秀英听着，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握着林朵朵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女儿的肉里。

  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后怕！

  一想到闺女差点就……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像被剜了一块肉似的疼！

  跟闺女的安危和名声比起来，那点对女婿工作的不满意，瞬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你个死丫头！”陈秀英又气又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骂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这种事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你一个人……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可叫娘怎么活啊！”她后怕地拍打着林朵朵的背，力道却很轻。

  “娘，我没事了。”林朵朵安抚地拍拍母亲的背，“事情发生后，赵行舟处理得很妥当，也……第一时间表明了负责的态度。

  而且，我已经报警了，只是那伙人跑得快，没抓到现行。”

  听到闺女已经报过警，陈秀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后怕依旧挥之不去。

  她抬起泪眼，再次看向门外那个挺拔的身影时，目光就复杂多了。

  厌恶和不满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无论如何，是这个小伙子救了闺女，在那种情况下，他也确实算是个有担当的。只是……这身份，终究是意难平。

  这时，收到消息的林建邦也带着大儿子林家材急匆匆地从地里赶了回来。

  一进院子，就看到屋里气氛不对，老伴眼睛红红的，闺女脸色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

  而院门外大树下，站着还挺有印象的，赵知青，脚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礼品。

  “怎么回事？”林建邦沉声问道，目光如电，先扫过女儿，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落在那堆显眼的礼品和门外那个明显在等待的赵知青身上。

  陈秀英赶紧把林建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把事情的原委，尤其是林朵朵遇险的那一段，快速说了一遍。

  林建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握着烟袋锅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比陈秀英更能沉得住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怒火，对林家材吩咐道：“家材，你骑上车，赶紧去城里，把你弟弟和嫂子都叫回来，就说家里有要紧事。”

  林家材看爹娘脸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赶紧去了。

  林建邦这才迈步走进堂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堆琳琅满目、在屯子里堪称豪华的礼品——麦乳精、收音机、红糖罐头……这些东西此刻在他眼里，毫无分量。

  他用那双看透世事、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被林朵朵叫进来的赵行舟。

  赵行舟感受到那沉重的、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目光坦然地回望过去，不闪不避。

  “你叫赵行舟？”林建邦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人上的威势。

  “是，林叔，我叫赵行舟。”赵行舟恭敬地回答，声音略显干涩。

  “知青？”

  “是，来自京市，在咱们屯插队。”

  “家里什么情况？”林建邦的问题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

  赵行舟早有准备，但面对林建邦，他选择了一种更谨慎但也更真诚的说法：

  “林叔，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父母是经商的，爷爷是抗战老兵。

  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我独自下乡，户口也已经独立出来。我可以为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他没有炫耀家世，反而强调了“独立”和“负责”。

  林建邦盯着他，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他指了指里屋：“你，跟我进来。”说完，自己率先背着手走了进去。

  赵行舟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林朵朵，得到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才跟着林建邦走进了那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此刻却显得格外肃穆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