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秦老的来电

  林建邦更是第一时间就捧起了林朵朵带回来的那张省农业厅颁发的荣誉证书。

  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上面鲜红的印章，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喃喃道：“好，好啊……我闺女就是出息！这可是省里头的大领导发的奖状，咱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天，老林家房顶上的炊烟都仿佛带着欢快的气息，袅袅娜娜，飘得又高又远。

  厨房里，陈秀英和刘美玲铆足了劲，把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

  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猪肉块和白菜粉条炖得咕嘟咕嘟响，香气四溢；

  案板上，白面饺子包得鼓鼓囊囊，像一个个元宝；

  那珍贵的五花肉更是做了一道扎实的粉蒸肉，垫着香甜的老南瓜；

  再加上一大盆用猪油炖得烂糊的萝卜……晚饭的桌子被碗盘摆得满满当当。

  油光汪汪，热气腾腾，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灯光温暖，饭菜飘香，欢声笑语不断。

  这大半年来，一家人各自忙碌，难得像今天这样彻底放松、团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踏实而幸福的笑容。

  这个年，注定是林家屯里过得最肥、最舒心的一家了。

  就在林朵朵一家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时，她这个名字，已经悄然摆放在了省城农业泰斗秦老的办公桌上。

  秘书送来的资料很详尽：林朵朵，红星公社林家屯人，家庭成分贫农，清白可靠。

  在县养猪厂工作期间表现突出，技术革新成果显著，荣获省级表彰。

  尤其是在全省农业大会上的发言，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扎实的专业功底。

  秦老戴着老花镜，反复看着那份由会议记录人员整理出来的、关于盐碱地改良的发言摘要，越看越是满意。

  他拿起红笔，在“水利、农业、生物、化学相结合”这几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是个好苗子啊，有想法，能吃苦，还是从基层出来的，难得，难得！”

  秦老喃喃自语，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考虑得很周全：

  “这么个小姑娘，要是直接调到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开展工作难免束手束脚，周围也未必有人真心服她。不如……就让她从自己熟悉的土地开始。”

  他拿起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意见：

  建议破格提拔林朵朵同志，担任其所在红星公社干事一职，主抓农业生产与技术推广。

  他认为，如果林朵朵能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做出成绩，那这份经验才更具说服力和推广价值。

  同时，让一个小姑娘离家近些，也让人放心。

  这随即他又想到，干事起步是没问题，可这工作却不好开展，职位必须得提一提，她对那姑娘的确有信心。

  秦老这充满爱护的考量，林朵朵此刻还一无所知。

  她正享受着难得的假期，以及和家人团聚的温馨。

  大年初五，城里电影院人头攒动。林朵朵豪气地买了票，带着全家老小来看电影。

  陈秀英还是头一回进电影院，看着黑暗中人头攒动，巨大的幕布亮起，激动得紧紧攥着旁边林建邦的胳膊。

  电影放的是《闪闪的红星》，虽然故事老套，但激昂的配乐和英雄的情怀依旧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看到动情处，连一向硬汉做派的林家材都偷偷抹了下眼角，小妮妮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抓着妈妈刘美玲的衣角。

  从电影院出来，一家子又热热闹闹地走进了城里有名的“百姓照相馆”。

  照相师傅指挥着他们排排坐好，“咔嚓”一声，定格下了老林家第一张黑白全家福。

  照片上，林建邦和陈秀英坐在中间，脸上是掩不住的、带着点拘谨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林朵朵站在父母身后，眉眼弯弯，青春洋溢；林家材、刘美玲抱着妮妮，林家明则调皮地比了个不明显的手势，一家人看上去那么齐整，那么有奔头。

  陈秀英拿着冲洗好的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欢喜得不行：

  “好，真好！瞧咱们这一家子！”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亭亭玉立的闺女身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家闺女这么出色，模样好，本事大，这将来……得找个啥样的女婿才配得上哦？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像颗种子，悄悄埋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的几位领导，却为公社空出来的那个副主任位置，心思各异。

  有资历老的干事在积极活动，托人找关系；

  主任也想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顶上去，接连打了几份推荐报告上去，却都如同石沉大海，没了音信。

  “看来……这回是上头直接派人了。”主任皱着眉头，对心腹嘀咕。

  “就不知道会派来个什么样的人物？可别又是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念文件，不懂咱们乡下实际情况的‘空降兵’。”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年假很快结束。林朵朵回到养猪厂上班，刚进办公室没多久，就被刘厂长神秘兮兮地叫了过去。

  “小林，快！省里来的电话！点名找你！”刘厂长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

  林朵朵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喂，您好，我是林向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慈祥却不失威严的老者声音，带着她熟悉的乡音：“小林同志啊，我是秦怀远。”

  林朵朵呼吸一窒，竟然是秦老亲自打来的！她立刻稳住心神，语气恭敬而沉稳：“秦老，您好！”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很好。”秦老的声音带着笑意。

  “关于基层工作，特别是公社层面的发展，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如果有，可以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给我看看。”

  放下电话，林朵朵的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她强压下激动，对一脸好奇的刘厂长简单解释了一句：“是省里的秦老，让我写份计划书。”

  刘厂长倒吸一口凉气，看林朵朵的眼神更加不同了。

  这丫头，真是了不得，竟然入了秦老的法眼！

  林朵朵回到自己的岗位，心中已然明了，机遇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对于红星公社乃至整个县的未来发展，她脑中早已勾勒过无数遍蓝图。

  她花了两天时间，闭门谢客，将自己关于推广经济作物、完善水利设施、发展社队企业、引入科学种田技术等方面的构想。

  条分缕析，写成了一份详实而富有前瞻性的计划书，第一时间寄往省城。

  虽然结果未知，但林朵朵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她深知无论将来去向如何，养猪厂的技术都不能断档。

  她开始更加系统、毫无保留地培养田老师傅，将母猪产前产后护理、常见疫病的中西医防治、饲料科学配比等关键技术要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田老师傅又是感激又是惶恐，他拉着林朵朵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小林技术员，你这……你这让我说啥好！这年头，谁有了本事不藏着掖着？

  你这简直是把你吃饭的家伙都掏给我这老骨头了！”

  他三番五次想请林朵朵去家里吃顿便饭，都被林朵朵婉拒了。

  田师傅心里过意不去，只好让老伴炖了香喷喷的排骨，用铝饭盒装着，硬塞给林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