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章 补偿丰厚

  高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当听到“林朵朵”这个名字从刘副厂长嘴里说出来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张刊登着“雄文”的省报，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想否认，想辩解，可看着刘副厂长那喷火的眼睛和林朵朵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知道，抵赖是没用的，只会让事情更难堪。

  他高胖子虽然有时候会为了厂子利益耍点小聪明，但骨子里还是个退伍军人，基本的廉耻心还在。

  当初默许田主任这么做时，他心里就存着愧疚，如今被苦主直接找上门，那点愧疚瞬间放大成了无地自容。

  他脸上火辣辣的，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意气风发，默默地走过去，将原本大开的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给刘副厂长和林朵朵各倒了一杯热水，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林朵朵同志，”高厂长把水杯推到林朵朵面前，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歉意。

  “真是……对不住。实在是你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太贴合我们钢铁厂了……当初底下人负责招聘，有眼无珠，让你这样的宣传人才……唉，错过了。”

  他试图解释，语气带着无奈，“现在的风气你也知道，有些老员工、老关系的面子，有时候不得不给……这才……”

  “行了老高！”刘副厂长根本不买账，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絮叨，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少在这儿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厂没眼光，那是你们活该！

  也幸亏你们瞎了眼，没把林同志招进去，不然我们养猪厂上哪找这么宝贝的技术员去？我还得谢谢你们嘞！”

  高厂长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搓着手。

  他知道，今天这事的关键在于林朵朵的态度。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朵朵，这个年轻的姑娘从进门后就没怎么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愤然指责，但这种沉静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

  补偿是必须的，而且必须让对方满意，否则这事要是闹大了，钢铁厂剽窃一个落选农村姑娘的文章登报，这名声可就臭大街了！

  刘副厂长显然深谙谈判之道，他见高厂长态度软了下来，立刻趁热打铁，把话题引向实质性的补偿：

  “老高，废话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都是一个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没好处！现在就看你怎么弥补林同志的损失了！”

  高厂长深吸一口气，知道不出血是不行了。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诚意：“林同志，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地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厂里单独补偿你一百块钱，另外再给你一些粮票、布票，算是一点心意……”

  一百块！还有粮票布票！林朵朵心里猛地一跳，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她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然而，刘副厂长却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林朵朵和高厂长都吓了一跳。

  “一百块？！老高！你打发要饭的呢？！”

  刘副厂长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高厂长，声音如同炸雷，“林同志这篇文章，那是才华！是荣誉！是给你们钢铁厂脸上贴了金！

  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名声！你就想用这一百块钱把这事抹平？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个正式的工作名额来，这事没完！我老刘第一个不答应！”

  “工作名额？！”高厂长一听，脸都皱成了苦瓜，“老刘，你这……这名额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是林朵朵一个人，或许给点钱就能打发了，可这刘大力横插一杠，分明是要借题发挥，为这姑娘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再次看向林朵朵，希望从她脸上看到松动或者见好就收的神色。

  可林朵朵依旧端坐着，眼帘微垂，手指轻轻摩挲着搪瓷杯壁，神色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高厂长心里更没底了。

  他权衡利弊，想到因为这篇报道，厂里这两天确实接了不少新订单，生产任务加重，增加一两个普通岗位也说得过去。

  与其把事情闹大，影响厂子声誉和自己的前途，不如现在割点肉，把事情平息下来。

  “唉！”高厂长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颓然坐回椅子上，“行！老刘，算你狠！一个正式工名额！我给！”

  ……

  当林朵朵跟着刘副厂长走出钢铁厂厂长办公室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大团结（一百元），以及一沓各种票证。

  更重要的是，她口袋里还揣着一份盖了钢铁厂红头印章的《职工录用通知书》。

  上面清晰地写着岗位是生产线备料员工！

  坐上了刘副厂长的自行车后座，迎着略带凉意的风，林朵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嘴角疯狂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连牙花子都乐得露了出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要不是刘厂长这位“大家长”如此强硬、如此护短地为自己出头。

  单凭她自己，最多也就拿到那一百块钱补偿，绝无可能拿下这个千金难买的正式工名额！

  “厂长，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林朵朵在后座，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这一百块钱，您拿着，要不是您……”

  “哎！打住！”刘副厂长头也没回，用力蹬着车，声音却异常清晰。

  “你这丫头，跟我还来这套？你是我养猪厂的技术员，是我刘大力看重的人！

  他们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这钱是你该得的，自己收好！至于那名额，也是你用真本事挣来的！

  老子只是帮你把该你的东西要回来！再说了，你那正式编制还没搞定，我心里还憋着火呢！”

  听着厂长这朴实又霸气的话语，林朵朵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厂长是真不会要这钱了，便暗暗打定主意，等下个休息日，一定要去供销社买点好烟好酒，好好谢谢这位可敬可爱的领导。

  至于这个工作名额给谁，林朵朵心里早已有了决断。

  大哥林家材在村里当记分员，活计轻松又受尊重，没必要换。

  大嫂刘美玲要照顾妮妮，脱不开身。再加上钢铁厂大部分岗位都要力气。

  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年纪尚小、脑子灵活、正需要出去见见世面的小弟林家明！

  让他去钢铁厂，既能学点东西，又能端上铁饭碗，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