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发工资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林朵朵盘算着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便决定下午就动身回县城。

  家里人都还在田里忙活，陈秀英听到消息，特意从地里小跑着回来，额上还带着汗珠。

  一进院门，她就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拿出一个旧布兜，开始往里装东西。

  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攒了许久的十几个鸡蛋，一个个用谷糠隔开，稳稳当当地放进去。

  “娘，真不用！”林朵朵连忙阻止，“我在厂里食堂吃得好着呢，这鸡蛋留给爹、大哥、小弟还有妮妮补身子，他们下地辛苦。”

  陈秀英头也不抬，手下动作麻利，嘴里一套套的道理：

  “你懂啥？别以为坐办公室就不耗力气！

  人家都说，这动脑子的比动胳膊腿儿的还累心！

  晚上要是饿了，食堂早关门了，你自己在宿舍煮两个鸡蛋，又方便又顶饿！听娘的，带上！”

  林朵朵拗不过母亲，只好由着她。

  没想到，陈秀英装完鸡蛋，又转身从里屋提出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

  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晒得金黄的笋干、香气扑鼻的野蘑菇，还有另外一小兜鸡蛋。

  林朵朵看得眼睛都直了：“娘！您这是要把家都给我搬去啊？这也太多了！”

  陈秀英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与精明：

  “傻闺女，这篮不是给你的。是给你那个刘厂长的！人家那么大个领导，这么看重你。

  为了你那什么编制跑前跑后的，咱家也不能不懂礼数。

  城里啥都好，就缺这口山里的鲜味儿！你拿去，就当是咱家的一点心意，谢谢人家照顾。”

  “这……这不好吧？让人说闲话……”林朵朵有些犹豫，这年头讲究这些，她怕给刘厂长惹麻烦。

  “有啥不好的！”陈秀英一瞪眼，“咱一不求他办坏事，二不是啥值钱东西，就是点自家晒的干货土产，人情往来嘛！

  他要是收了，说明这人可交，真心实意对你好；要是不收，咱心意也到了！听娘的，没错！”

  林朵朵被母亲这番“人情练达”的理论说服了。

  想想也是，刘副厂长为了她编制的事，没少往县畜牧局跑，这份知遇之恩，确实该表示下感谢。

  这点山货，情意重于价值，倒也合适。

  她提着沉甸甸的母爱和一份精心准备的人情，来到公社路口等车。

  没等多一会儿，一辆老旧的、喷着黑烟的班车就“哐当哐当”地驶来了。

  从公社到县城，车票五分钱，虽然车厢里挤满了人，混杂着各种气味，但能省去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林朵朵已是万分满足。

  这班车一天就两趟，错过了就只能望路兴叹。

  回到厂里宿舍，她把母亲给的鸡蛋放好，便提着那篮山货，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刘副厂长的家。

  开门的是个面容和善、系着围裙的五十多岁妇女，估计是刘厂长的爱人。

  她看到门口站着个水灵俊俏、穿着工装的陌生姑娘，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是养猪厂的林朵朵，来找刘厂长。”林朵朵微笑着说明来意。

  “哎呦！你就是老刘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小林技术员啊！快请进快请进！”

  阿姨的脸上瞬间绽开热情的笑容，侧身把她让进屋，一边朝里屋喊：“老刘！快出来！小林技术员来啦！”

  刘大力闻声从书房出来，看到林朵朵和她手里的篮子，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小林？你怎么来了？还拿东西？这可不兴这个！”

  林朵朵连忙把母亲那套说辞搬出来，诚恳地说：

  “厂长，这不是啥好东西，就是我娘从山里摘的，自己晒的一点笋干和蘑菇，还有几个家鸡蛋。

  她老人家说，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一点乡下土产，给您和阿姨尝个鲜，您千万别嫌弃。”

  刘大力看着篮子里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朴实的山野风味，再听林朵朵说得真诚，脸上的严肃化开了，带着几分感慨：

  “你娘太客气了！这……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代我谢谢她老人家！”

  他心里对林朵朵和她家人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懂事，知恩图报。

  林朵朵婉拒了留下吃晚饭的邀请，回到宿舍。

  她点亮煤油灯，铺开稿纸，开始将这段时间在养猪厂的实践和观察，结合自己超越时代的学识，系统地整理下来。

  《关于提升仔猪成活率的几点措施》、《农村土法防治常见猪病汇编》、《科学配制低成本猪饲料的探索》……她写得专注而投入。

  希望这些凝结了心血的经验，能有机会发表出来，为这个年代的养殖业带来一丝微小的进步。

  时光荏苒，转眼林朵朵在养猪厂干满了一个月。

  这天下班前，财务科通知她去领工资。

  捏着那张薄薄的、却沉甸甸的工资条，看着上面手写的“15.00元”，以及附带的几张粮票、布票，林朵朵的心激动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这年头工厂普遍不压工资，干满一个月就能领钱，让她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临时工的待遇（她的正式编制还被卡在市里某个领导那里）。

  但这十五块钱，是她在这个时代，依靠自己的知识和双手挣到的第一笔完整的收入！意义非凡！

  刘副厂长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内疚，搓着手说：

  “小林啊，真是委屈你了。按你的能力和贡献，早该转正了。

  就是上头……唉，有些老脑筋，总觉得你太年轻，又不是科班出身，非要再‘考察考察’，或者非要等个什么突出贡献……你放心，我肯定继续给你争取！”

  林朵朵倒是很豁达：“厂长，没事儿！十五块不少了！我能凭本事吃饭，心里踏实！”

  揣着这新鲜热乎的十五块“巨款”，林朵朵脚步轻快地来到了县供销社。

  她用有限的布票，精心挑了一块红底带着白色小碎花的鲜亮布料，想象着小妮妮穿上新衣裳的可爱模样，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又用粮票买了些白面，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个直接从厂里买，不用肉票，是养猪厂员工的隐形福利。

  最后，她也没忘了鸡蛋糕和水果糖，用油纸包好，小心地放进包里。

  她要回家，和家人一起，好好庆祝这个自食其力的里程碑！

  与此同时，县钢铁厂宣传部，则沉浸在一片意外的狂喜之中。

  田主任手里捏着一封来自省城报社的信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信里明确告知，他们之前投去的那篇题为《炉火映初心，钢铁铸国魂》的稿件，已被录用，不日将见报！

  随信寄来的，还有五块钱的稿费和三斤省级粮票！

  “过了！省报过了！”田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冲进了厂长办公室，“厂长！大喜事！咱们厂的稿子，上省报了！还有稿费！”

  厂长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脸上也瞬间放出光来，用力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这下咱们钢铁厂可要在全省露脸了！田主任，你们宣传部立了大功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兄弟单位羡慕的目光和上级领导的表扬。

  整个钢铁厂宣传部都洋溢在一种即将出名的兴奋与自豪之中，只是他们此刻还并不知道。

  这份荣誉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的秘密，以及不久后，这将带来一场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