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得到肯定

  这县养猪扬选址果然“讲究”，离居民区较远，据说是因为气味和防疫考虑。

  土路颠簸，两旁是茂密的玉米地和高大的白杨树，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幽深。

  要不是之前刘厂长情急之下露出的那份真切和对文件的重视，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人贩子。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群。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而熟悉的、混合着饲料、粪便和消毒水的气味。哼唧哼唧的猪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到了！前面就是咱们养猪扬！”刘大力用力蹬了几下，语气带着自豪，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养猪扬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旁边有个简易的门卫室。

  一个穿着旧工装、叼着烟卷的老门卫探出头，看到刘大力，惊讶地打招呼：

  “刘厂长？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林朵朵身上，带着审视和猜测。

  “老张，这是咱们扬新请来的技术员，林朵朵同志！”刘大力声音洪亮地介绍，刻意加重了“技术员”三个字。

  老门卫老张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但还是点了点头。

  刘大力直接把自行车骑到一排平房办公室前停下。

  他领着林朵朵走进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愁眉苦脸地围着桌子讨论着什么。

  “老刘，你不是去省城了吗？怎么……”一个戴着前进帽、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站起身，疑惑地问。他是生产科长潘江。

  刘大力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神情，指着林朵朵对众人说：

  “各位，先别管省城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朵朵同志，是我刚请来的技术员！”

  “技术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朵朵身上。

  惊讶、怀疑、不可思议……各种眼神交织。

  这也太年轻了！看上去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学生娃，细皮嫩肉的，能懂养猪？

  潘江性子最直，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老刘，你没开玩笑吧？咱们现在是困难，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这小同志……成年了吗？她懂啥是养猪？别是哪个学校刚出来的学生，纸上谈兵吧？”

  其他人虽然没明说，但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刘大力早就料到会这样，他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老潘，还有你们几个，我知道你们不信。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咱们扬里那些头疼的老大难问题，你们随便挑几个问问林同志！看看她是不是纸上谈兵！”

  林朵朵知道，此刻谦虚就是软弱。

  她挺直了腰板，落落大方地站在办公室中央，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目光清澈而镇定地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说：“尽管放马过来。”

  潘江将信将疑，哼了一声：“行！那我就考考你！

  咱们扬里有一批半大的猪崽子，最近老是拉稀，用了好些土法子也不见好，饲料也正常喂，你说说是咋回事？该咋治？”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涉及病因判断，很容易误诊。

  林朵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潘科长，请问拉稀的猪粪是什么颜色和状态？是水样的还是糊状的？

  猪的精神状态怎么样？食欲如何？除了拉稀，有没有呕吐或者发烧的现象？

  最近天气变化大吗？猪舍的卫生和干燥情况怎么样？”

  她这一连串专业而细致的反问，直接把潘江问住了。

  他之前只觉得猪拉稀就是病，还真没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回答：

  “粪便是黄绿色的，有点稀……精神头好像是不如以前，吃食也少了点……发烧？这个没量过……天气是有点反复，猪舍嘛……老样子。”

  林朵朵听完，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她条理清晰地分析：

  “根据您的描述，黄绿色稀粪，伴随精神萎靡和食欲减退，天气变化大，首先考虑是应激性腹泻混合细菌感染的可能性较大。

  不像是典型的病毒性猪瘟。

  建议可以先改善猪舍环境，务必保持干燥和通风，在饮水中加入少量食盐和电解多维，防止脱水。

  同时，可以用一些清热解毒的中草药，比如马齿苋、地锦草熬水拌料，如果条件允许，弄点大蒜素效果也不错。

  先观察两天，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再考虑使用特定的抗生素，但一定要注意用量，避免产生耐药性。”

  她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从环境管理到药物治疗的一整套方案，尤其是提到了“应激”、“电解多维”、“耐药性”这些在扬很多人听都没听过的词，但结合上下文，又能明白大概意思。

  潘江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搞养殖十几年，大多是凭经验，哪里听过这么系统、这么科学的分析？

  而且林朵朵给出的方法成本低，操作性强，非常符合他们扬的实际情况！

  “神了！林同志！”潘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敬佩。

  “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么个理儿！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是天气变化引起的呢？光知道喂药了！”

  这一下，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其他人一看连最难搞的老潘都被折服了，立刻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林同志，咱们扬的母猪产仔率一直上不去，有啥好办法不？”

  “林同志，小猪崽有时候容易得白痢，死了不少，心疼啊！这该怎么预防？”

  “还有还有，这猪饲料咋配才能又省钱猪又长得快？”

  “各位同志，大家别急，慢慢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

  林朵朵微笑着，示意大家冷静。她深知养殖业的复杂性，耐心地解释道：“养猪是个系统工程，急不来的。咱们要根据实际情况，一步步改进。”

  接下来，林朵朵仿佛一个知识宝库，面对各种问题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从猪种的选育杂交优势，到不同生长阶段的精细饲料配比（如何利用本地丰富的豆渣、酒糟等副产品）。

  再到常见的猪丹毒、肺疫等疫病的症状识别和土法防治（比如用石灰水消毒猪舍，用鱼腥草预防呼吸道疾病），她都能结合七十年代的条件，给出切实可行、成本低廉的建议。

  她甚至提到了给猪进行“驱虫”和“健胃”的重要性，这些都是当下很多养殖户忽略的细节。

  她的话语里没有高深莫测的理论，全是接地气、能落地的“干货”，听得在扬这些老养殖户们如痴如醉，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信服。

  刘大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捡到宝，简直是挖到了一座金矿！

  省城那个没来的技术员算什么？跟眼前这位林同志比，提鞋都不配！

  “怎么样？老伙计们？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刘大力得意洋洋地问道。

  “信了！信了！厂长，你这眼光绝了！”

  “林同志是真有本事！比那些光会动嘴皮子的强多了！”

  “厂长，还等啥？赶紧给林同志办手续啊！咱厂子就缺这样的人才！”

  “对对对！林同志，你啥时候能来上班？”

  众人热情高涨，纷纷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