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带娃的一天

  “好啦，现在可以喝了，慢点喝，小心别呛着。”

  妮妮双手捧过碗，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她先是凑近碗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地啜饮起来。

  甜滋滋、暖融融的糖水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开心的、像小花一样绽放的笑容。

  喝了大概半碗，妮妮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糖水，犹豫了一下，然后双手将碗捧高，递向林朵朵，小声说：“姑……姑姑你喝，妮妮，够了。”

  林朵朵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人儿，鼻尖猛地一酸。

  这孩子，明明自己还馋得很，眼神里全是不舍，却硬是管住了嘴，要把剩下的留给她。

  这年头，糖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她接过碗，没有推辞，而是就着碗沿也喝了两口，做出品尝的样子，然后又将碗塞回妮妮手里，语气轻松地说：

  “姑姑喝过了，今天早上姑姑吃饱了，肚子装不下咯妮妮乖，把这些都喝完，待会才有力气帮姑姑干活呀，对不对？”

  妮妮仰着小脸，仔细看着姑姑的表情，确认她不是说谎哄自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小月牙，声音也响亮了些：

  “嗯！” 然后捧着碗，咕咚咕咚，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糖水喝得一滴不剩，还伸出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和嘴唇。

  一碗红糖水，像拥有神奇的魔力，瞬间融化了姑侄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墙。

  喝完糖水，妮妮看林朵朵的眼神不再是恐惧和疏离，多了几分亲近和依赖。

  林朵朵找不到扫帚，是小妮妮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从杂物堆后面给她拖出来的；

  林朵朵不知道鸡食糠放在哪里，妮妮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院子角落一个盖着木板的瓦缸前，奶声奶气地说：“姑姑，在这里！”；

  当林朵朵拿着大扫帚清扫院子时，妮妮怕她累着，还费力地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她身后，仰着小脸说：“姑姑，坐。”

  林朵朵心里暖融融的，一边干活，一边有意无意地教小侄女数数。

  “妮妮，看，姑姑扫一下，这是‘一’，再扫一下，这是‘二’……”

  她从一数到十，反复了几遍。妮妮很聪明，跟着念了几次，竟然就能磕磕绊绊地数到五了。

  林朵朵想着，再过两年，一定要让这孩子去上学，不能耽误了。

  姑侄俩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伴着院子里母鸡咕咕的叫声，气氛温馨而融洽。

  林朵朵手脚麻利，不仅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还用湿抹布把屋里的窗台、桌椅，甚至那些容易积灰的角落都仔细擦拭了一遍。

  最后，她把院子里堆放得有些杂乱的农具锄头、铁锹、扁担什么的，都分门别类，靠墙摆放整齐。

  一番忙碌下来，原本有些凌乱的家顿时显得井井有条，清爽亮堂了许多。

  林朵朵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脸颊因为活动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

  日头升到正当空，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按照农村的习惯，家家户户基本只吃两顿饭，除了早上那一顿，就得等到晚上下工后才开火。

  中午这顿，能省则省，大多喝点凉水，或者啃个早上剩下的干粮垫垫肚子也就过去了。

  林朵朵摸了摸自己有些空瘪的肚子，又想到此刻还在田地里顶着烈日劳作的家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虽然有点饿，但绝没有自己开小灶吃独食的道理。

  她牵起妮妮的小手：“妮妮，走，跟姑姑进屋睡会儿午觉，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咱们去菜地摘菜，晚上给爷爷奶奶、爹娘他们做饭吃！”

  妮妮乖巧地点头，被姑姑牵着手，一摇一晃地走进相对凉快的屋里。

  姑侄俩躺在铺着竹子凉席的床上，窗外是灼人的阳光和单调的蝉鸣，没一会儿，小家伙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林朵朵看着侄女恬静的睡颜，也闭上了眼睛养神。

  约莫下午两三点钟，太阳西斜，威力大减。

  林朵朵醒了，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妮妮也轻轻摇醒。

  她找来一个旧的竹编菜篮子，拉着还有些迷瞪的小侄女，出了院门，朝村边自家那片自留地走去。

  ‘家人已经那么辛苦了，总不能让他们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忙着张罗饭菜伺候我这个闲人。’林朵朵心里想着，脚步更快了些。

  夏末秋初的菜园子，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

  豆荚饱满地垂在架上，辣椒一簇簇，有的已经泛红；

  毛冬瓜和南瓜的藤蔓铺了一地，叶片肥厚，下面藏着些拳头大小、还显稚嫩的果实；

  旁边的红薯地，藤蔓疯长，嫩绿的叶尖在阳光下油汪汪的。

  “妮妮，乖乖站在田埂上，别下来，小心踩到菜。”林朵朵叮嘱了一句，便挽起袖子下了地。

  她先走到辣椒陇边，专挑那些颜色深绿、个头饱满的尖椒，小心翼翼地摘了小半篮子。

  又转到南瓜地，没动那些小南瓜，而是掐了一大把最嫩的南瓜藤尖，这玩意儿清炒出来，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味，很好吃。

  看着旁边红薯地里鲜嫩的红薯叶尖，她也忍不住掐了两大把。

  这年头，村里人大多觉得红薯叶是喂猪的，人很少吃，实在没东西吃了才会考虑。但在林朵朵看来，这可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好东西。

  摘完了这些，她看到菜地边的篱笆墙上，还缠绕着一些晚熟的黄瓜藤，上面挂着几条长得歪歪扭扭、中间细两头粗的“歪瓜”。

  虽然卖相不好，但用来拍黄瓜做凉拌菜，却是极爽口的。

  她摘了三四条，估摸着一顿饭的量就够了。

  林朵朵拿起一条品相相对好点的黄瓜，用衣角擦了擦表面的小刺。

  然后“咔嚓”一声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眼巴巴望着的妮妮：“来，妮妮，吃黄瓜，解解渴。”

  妮妮接过黄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清甜爽脆的滋味让她高兴得眯起了眼睛，小脑袋晃啊晃的。

  ‘现在的姑姑真好，有红糖水喝，有黄瓜吃，还不凶妮妮！’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荒废的田埂，林朵朵眼尖，看到了一丛茂盛的野地瓜藤。

  她放下篮子，蹲下身，拨开层层叠叠的心形叶片，底下露出了挨挨挤挤、红艳艳的小野地瓜，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格外喜人。

  她摘了一颗，擦干净，放进嘴里尝了尝，粉粉的，带着一股天然的清甜。

  “嗯，味道不错！”她又摘了一颗，递给好奇张望的妮妮：“妮妮，尝尝这个，野地瓜，甜的。”

  妮妮看着那从没见过的红色小果子，有些犹豫，但见姑姑吃了，也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一咬下去，那粉糯香甜的滋味瞬间俘获了她，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姑姑，甜！”

  林朵朵笑着，用刚才摘的南瓜叶垫在篮子底，然后和妮妮一起，兴致勃勃地摘了小半篮子的野地瓜，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