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凛冬将至，山神庙之事。

  石龙早已牵着两匹神骏的健马等在那里。

  马背上驮着必要的行李、干粮、水囊，以及郑山准备好的路线图、伪装身份文牒和盘缠。

  “小师弟。”

  石龙将缰绳递给王渊，压低声音。

  “路线按师父说的，先往东北，绕过可能有关卡的大路，走山间小道。地图和注意事项都在包里。”

  “这两匹马都是耐力好的良驹，换着骑，节省脚力。”

  “路上若遇到盘查，就用准备好的商队伙计身份。”

  王渊接过缰绳，拍了拍马颈。

  “有劳大师兄。”

  石龙摇摇头，神情严肃：

  “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小师弟，一路保重。”

  “到了府城，站稳脚跟，记得捎个信回来，免得师父他们担心。”

  “我会的。”

  王渊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

  另一匹马的缰绳系在鞍后。

  “大师兄，替我照顾好师父，还有……我爹娘姐姐。”

  “放心！”石龙重重抱拳。

  王渊最后看了一眼在细雪中显得朦胧的盘石拳院轮廓。

  又望向父母小院的方向。

  然后，一抖缰绳。

  “驾！”

  两匹健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朝着被细雪笼罩的、漆黑一片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初雪微湿的青石路上，发出“嘚嘚”的清脆声响，很快远去，消失在街角。

  石龙站在侧门口，望着小师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肩头，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城外，荒野。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

  不再是细密的雪沫，而是成片的、指甲盖大小的雪花。

  纷纷扬扬，从漆黑的苍穹飘落。

  覆盖了枯黄的草甸，染白了光秃的枝桠，也将官道铺上了一层浅白。

  王渊勒住马，回身望去。

  远处，高叶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风雪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阴影。

  如同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巨兽。

  城墙上零星的火把光芒，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显得渺小而遥远。

  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有他的家，他的亲人，他的师门，他崛起的起点，也有他结下的血仇。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但王渊的心中，那团赤金色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府城……靠山宗……”

  他低声念道。

  话音落下。

  王渊不再回头。

  一夹马腹。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迎着愈来愈急的风雪。

  向着北方。

  疾驰而去。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清晰的马蹄印。

  很快，又被不断飘落的新雪。

  悄然覆盖。

  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

  几天后。

  云州东北，苍茫群山之间。

  时值初冬，北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山川林野，尽数披上厚厚的银装，天地间一片肃杀苍茫。

  一条蜿蜒于山岭间的废弃古道旁，依着一处避风的山崖，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宇不知建于何年，墙皮斑驳脱落。

  朱漆大门早已腐朽，只剩半扇歪斜地挂着，在风雪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庙内空间不大，神像蒙尘，蛛网遍布。

  但好歹能遮蔽些风雪，留存着一丝残存的、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此刻，庙中却聚集了两拨人，泾渭分明。

  靠近门口、围着一堆勉强点燃的篝火的，是七八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刀剑的汉子。

  他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警惕，眼神精悍，显然是走南闯北的镖师。

  篝火上架着一口小铁锅，里面煮着些肉干杂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娘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粗豪汉子搓着手，骂骂咧咧。

  “头儿，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怕是要在这破庙里过夜了。”

  被称为“头儿”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的中年汉子。

  他看了一眼庙外呼啸的风雪，眉头紧锁。

  “嗯，雪太大，山路难行，夜间赶路风险太高。”

  “大家轮流值守，警惕些。”

  “这荒山野岭，不太平。”

  他低声吩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庙宇另一侧，那相对干净些的角落。

  那里，靠着斑驳的墙壁，坐着两人。

  一位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老仆。

  他身形佝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陈旧的包袱，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珍宝。

  而另一位，则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穿着深蓝色锦缎棉袍、头戴厚实貂皮帽的“少年”。

  “他”面容白皙俊秀，唇红齿白。

  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疲惫。

  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偶尔抬头看向庙外风雪时。

  那脖颈处过于光滑的肌肤，以及耳垂上那被刻意掩饰过的细孔。

  都隐隐透露出，这“少年”的真实身份。

  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

  而且，看其衣着气度，绝非寻常人家。

  那老仆虽沉默寡言。

  但偶尔看向“少年”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镖师头领行走江湖多年，眼力毒辣。

  早已看出这两人身份不简单，且似乎正在躲避什么。

  他不想惹麻烦，只盼风雪早些停歇，各自安好，分道扬镳。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安宁。

  就在篝火上的肉粥即将煮好。

  众人准备分食，那角落里的主仆二人也稍稍松了口气之时。

  “呼！”

  庙外，风雪呼啸声中。

  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马蹄踏碎积雪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岭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追迫感。

  庙内众人，脸色瞬间大变。

  镖师们“唰”地站起身来，刀剑出鞘，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护住货物和篝火，眼神锐利地盯向庙门。

  角落里的主仆二人，更是浑身一颤。

  那“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下意识地抓紧了老仆的衣袖。

  老仆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精光，将“少年”护在身后。

  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竟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劲力波动。

  “来了……他们还是追来了……”

  “少年”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哭腔。

  老仆低声急促道：

  “小姐……待会儿若有机会，老奴拼死拖住他们，您……您一定要逃出去！”

  话音未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