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针锋相对

  他的伪装在这一刻几乎崩溃，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期待、愤怒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眼神。

  左若童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桀骜不驯又眼神倔强的少年。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在认识林道友前，我若再见到他，或许会说一声‘抱歉’吧。为我当年或许过于简化的评判，为未能找到适合他的方法而道歉。然后，引以为戒，在教导后来者时更加审慎。”

  众人目光看向林行，林行指着自己的脸，“还有我的事？”连忙摆手，“我和左前辈相处不长的啊。”

  他顿了顿，思绪似乎飘远了片刻，想到了在元泱界的两个徒弟，想到了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与可能性。

  “但现在……”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激动不已的“运生”，或者说，看向他伪装下的李慕玄，平静地说道：“但现在，我倒没什么特别想对他说的了。”

  “为什么？！”李慕玄几乎是在嘶吼，左若童的平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不解。

  他渴望听到评价，哪怕是怒骂，而不是这样近乎漠然的无话可说。

  林行在一旁插话，他似乎明白了左若童的未尽之意，耸耸肩道：“懂你意思，因为他的性子也有了入三一门的条件，但也是因为性子烂无缘真正入门。”

  林行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的人生，本就不该由他人负责。” 左若童最后总结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静室之中，“旁人的引导、环境的因素固然重要，但走到最后，承担后果的，始终是自己。“

  ”该做的，我当年做得不够好，但终究做了。之后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脚走出来的。”

  “是！您说得对！说得好啊！！” 李慕玄彻底爆发了！积压多年的委屈、悔恨、愤怒、自暴自弃，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

  他不再伪装，猛地伸手入怀，狠狠撕碎了那张维持“运生”孩童体型的幻身符箓！

  一阵青烟闪过，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瘦小的“运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年轻男子——正是恶名昭彰的“恶童”李慕玄！

  “李慕玄？！”

  “怎么会是他？！”

  “他竟敢混进来！！”

  惊呼声四起，门外的弟子们更是群情汹涌，怒骂声不绝于耳。

  无根生见状，知道再伪装已无意义，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抬手撕去了自己“云泽”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对着左若童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带着那份玩世不恭。

  “在下，全性掌门，无根生。不请自来，叨扰了。”

  “全性掌门？！”

  “你竟敢擅闯三一门？！”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所有三一门人震惊得无以复加，继而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李慕玄对周围的怒斥充耳不闻，他死死瞪着左若童，嘶声道：“我的人生，三一门无权负责，您左门长——也没有资格评判！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无话可说’！”

  他将左若童刚才的平静解读为彻底的蔑视和放弃，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们把云泽和运生怎么了？！”水云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前，挥拳就要打向李慕玄。

  无根生身影一晃，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抓住了水云的手腕，任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稍安勿躁。” 无根生微笑道，“放心，那两个孩子没事，我们只是‘借用’了一下他们的身份。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自己家里了，保证毫发无损。”

  左若童对无根生点了点头，示意水云退下。水云恨恨地瞪了无根生一眼，挣脱开来，退到一旁，但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左若童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站着只是两个迷路的访客。

  他看着李慕玄，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慕玄，当年你师傅王耀祖带你闯山，我曾给过他三次机会。”

  “念在你今日虽伪装潜入，却尚未在我三一门内行凶作恶的份上，我也给你三次机会。”

  “第一次，大闹迎鹤楼。”

  “第二次，今日，带着全性掌门，擅闯我三一门核心重地。”

  “这两次，我皆可过往不究。现在，自行离开吧。从此以后，莫要再踏足三一门。”

  左若童的话，清晰明了，给出了最后的宽容底线，也划清了界限。

  “谁稀罕你这三次机会！！” 李慕玄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狂笑着，状若疯癫，“左若童！你有种今天就杀了我！就在这里！杀了我啊！！”

  他张开双臂，做出毫不设防的姿态，眼神里充满了自毁的倾向和疯狂的挑衅。

  林行在一旁凉凉地评价了一句：“喂，李慕玄，话说得挺硬，脚在抖哦。还是别说大话了。”

  他眼尖地注意到，李慕玄虽然表情疯狂，但站立的下盘微微发颤，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那你就死在这里吧！”似冲再也无法忍受，拍案而起！他须发戟张，怒目圆睁，周身瞬间被一层苍白色的、缥缈而强大的炁劲笼罩！他要亲手清理门户！

  然而，无根生的身影再次鬼魅般移动，稳稳地挡在了李慕玄和暴怒的似冲中间。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着似冲摆了摆手：“诶，似冲前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和气生财嘛，和气生财。这孩子是我带来的，我总得完完整整地带回去，是不是？给我个面子？”

  “臭虫的头头就不要在这里插嘴了！”似冲怒火更炽，“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收拾！”

  “似冲，回来。” 左若童的声音响起，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一直在观察无根生。

  方才无根生两次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妙到毫巅，尤其是那双眼睛，神光莹润，内敛深沉，精气神浑然一体，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这种眼神，他除了在自己身上看到过，便只在龙虎山那位天师张静清眼中见过。

  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似冲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上风，甚至可能吃亏。

  左若童的目光从无根生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李慕玄脸上，变得郑重而严肃：“李慕玄，无根生。如果你们觉得，今日之事，非要被打断手脚、狼狈不堪地离开，才显得比较体面……那么，我可以亲自出手，成全你们。”

  他的话，不再是宽容的劝离，而是给出了另一个更加冷酷的选择。

  平静的语气下，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来啊！有胆的你就杀了我！三一门上下，就没一个有种的吗？！”李慕玄还在叫嚣，但声音已经有些色厉内荏。

  无根生这次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闭嘴，别添乱了。”

  他看得出来，左若童这次是认真的。

  他转身，打算带着李慕玄强行离开，但目光一扫门外——只见静室外的庭院、回廊，乃至屋顶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三一门的弟子。

  所有人都是怒目而视，周身炁息涌动，封锁了所有去路。

  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他们烧穿。

  “看来，想直接走，是不太行了。” 无根生松开捂着李慕玄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左若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左门长，我敬你是前辈。不过，你说要打断我们的手脚才能离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玄奥难明，似有似无，却又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隐隐相合。

  “我不觉得，你能做得到。”

  他放下李慕玄，独自上前一步，对着左若童微微颔首：

  “既然软的不行……要不过过招？你赢，我们任凭处置；我侥幸接下了，就让我们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