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杀

  古老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是唯一动态的光源，将众人的影子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拉长、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拓人喜爱的香料气味。

  长时间的静坐等待，让朴烨几乎要按捺不住，镜心虽然依旧端坐着，但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的节奏，也透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唯有林行，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有点享受这无所事事的闲暇，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间里那些充满地界风情的装饰细节。

  毕竟他是真不着急。

  就在朴烨几乎要认定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准备强行拉镜心离开时，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林哥哥，谢谢你。”

  走进来的是万两，带着一个抱着盆栽的小小身影。

  林行看着这个蓝色卷发、眼睛像紫水晶般清澈明亮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放缓了声音招呼道：“你好啊，小妹妹。你认得我？”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空位，“来，坐这儿。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说要谢谢我呢？”

  卡拉肖克·玲乖巧地把怀里那盆叶片翠绿、生机勃勃的小盆栽轻轻放在厚重的木桌上，然后双手撑着椅面，轻轻一跳，坐到了林行旁边的宽大靠背椅上。

  她的个子太小，坐上去后双腿完全够不着地，只能悬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悠着。

  “我叫玲，卡拉肖克·玲。”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像山谷里的清泉。

  “听魁拔说，是你让魁拔来这里的。谢谢你让他过来。”她仰着小脸，笑容纯真无邪，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感激。

  “你见过魁拔啦，感觉他人怎么样？”

  “就和我之前想象的一样，就是矮了点。”

  “他也只是孩子嘛。”

  一旁的镜心闻言，脸上再次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她虽然早已猜到林行与魁拔关系匪浅，却也没想到竟然密切到这种程度——连魁拔未来的行踪和据点转移，居然都是林行在指引。

  万两见玲已经与客人搭上话，便优雅地躬身，用他那带着默拓人商业式礼貌的语调说道：“几位慢聊，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玲朝着关上的房门挥了挥小手：“万两叔叔，再见！”

  “万两？”朴烨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是在哪份通缉令上见过吗？”她的文化课向来不太理想。

  镜心则立刻给出了精准的回答，语气平淡如同播报数据：“万两，默拓人。原为地界各国提供商业服务的著名商人，后加入灵山军。在第四代魁拔时期，负责后勤给养的调配与统筹，能力卓越。”

  她顿了顿，补充了自己的分析，“凭借天界对他过往商业行为和部分有限战斗记录的分析，可以推测，他除了拥有相当优秀的经营能力外，自身也掌握着一手相当不错的脉术。”

  刚刚退出房间的万两，似乎隔着门板听到了这番评价。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他探进半个身子，朝着镜心方向再次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丝被认可的复杂表情：“神女阁下，感谢您不吝啬的夸赞。受宠若惊。”

  “实事求是罢了。”

  镜心的回应依旧冷静客观，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万两笑了笑，再次关门离去。

  “那我呢？那我呢？”玲转过头，充满期待地望向两位天神，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你们有没有听过卡拉肖克·玲的名字？”

  朴烨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乐了，上半身几乎完全趴在了光滑的桌面上，伸长手臂，隔着桌子轻轻捏了捏玲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很抱歉哦，小不点，卡拉肖克·玲这个名字，姐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镜心，你呢？”

  镜心也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柔和了一些：“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好吧~”玲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追问，“那嘉呢？梅龙尼卡·嘉！他是梅龙尼卡·蹄的儿子！你们一定听说过吧？”

  “梅龙尼卡·蹄……”镜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倒是很有名。他是第四代魁拔麾下灵山军的核心指挥官之一，其卓越的军事指挥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当时灵山军的战略格局。“

  ”以他家族命名的‘梅龙尼卡航线’，至今仍是地界航运史上的经典战术案例。”

  “嘉也很厉害哦！”玲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了小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

  “他是我的好朋友！他懂得可多了！我……我也很厉害哦！”她努力想证明自己。

  “嗯。”镜心看着小女孩努力表现的样子，唇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顺了顺玲那头柔软的蓝色卷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趁着气氛缓和，镜心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她看着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玲，魁拔……不在这里，对吗？”

  玲晃悠的小腿突然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鞋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嗯。”

  “看吧！我就知道！”朴烨立刻站了起来，语气带着“果然如此”的急切。

  “镜心，我们被耍了！这里就是个幌子！再待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快走吧！”

  玲猛地抬起头，看向朴烨，又看向镜心，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变得沉闷而带着恳求：“大姐姐……能不能……不要杀死魁拔？不要杀死大家……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而脆弱的请求，让镜心愣住了。

  在天界时，她的目标清晰而绝对：不惜一切代价，清除魁拔这个对天地两界平衡构成巨大威胁的敌人。

  理性、效率、使命，这些词汇构成了她行动的全部准则。

  但此刻，面对这个孩子纯净眼眸中几乎要溢出的哀伤和祈求，那句冰冷的“魁拔必须被消灭”，竟然有些难以说出口。

  她沉默着，会扬内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语调轻声说道：“如果……如果魁拔不去主动破坏这个世界的秩序与和平的话……我或许……不会去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