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行解惑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之维，此刻也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激动！

  “师傅他……练成了！！”

  “三重！是传说中的逆生第三重！！”

  “祖师爷开眼了！祖师爷显灵了啊！！”

  “林师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陆瑾语无伦次地对着林行喊道。

  “师傅！给那小子一点眼神看看！让他见识下三重的厉害！”也有弟子兴奋地大喊，想要看到师傅大展神威。

  林行与悬浮空中的左若童，几乎同时瞥见了人群中喊出那句话的人——居然是张之维！

  左若童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张师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和天师说一声的，或许你更适合来我三一门修行。”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立马认怂，摆手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左师伯您千万别当真！”

  不过认完怂，他眼珠一转，又继续嘴欠地问道：“那……你们还打不打啊？”他是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逆生三重，究竟有何等威能。

  左若童缓缓摇头，身形轻飘飘地落回地面，周身那空灵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他看向林行，语气平和而坦然。

  “没有必要了。即便成就三重，我亦能感知到，依旧破不了林道友的‘无质’。方才若非林道友倾力相助，与我共同完成这最后的蜕变，我亦难竟全功。是我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扬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诚恳。

  “什么！师傅认输了？！”

  “这……”

  有弟子不解，但立刻有明白人解释道：“哈哈，你这就不懂了吧！林行助师傅修行成功，他老人家这是认输给林行抬抬身价呢！此乃长者之风！”

  “正是！师傅心胸，非我等能及！”

  左若童没有理会弟子们的议论，他走到林行面前，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前辈姿态，而是如同平辈论道般，微微颔首。

  “林道友，我对这逆生三重，尚有一些疑问萦绕心头，不知可否与道友入内一叙？”

  他向着林行，伸出了手，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一旁的张之维见状，上前一步道：“先前我乱说，都是我的错，林兄弟的脉门法固然绝妙，但对逆生三重的理解未必精深，就不用为难他了为难他了吧？”

  他以为左若童是要在理论上继续考较林行。

  左若童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林行。

  林行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的身体，迎上左若童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嗯，关于逆生三重，我确实有些……猜想。”

  张之维立马扭头看向林行，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不是吧哥们？！你真懂逆生三重？！

  “请。”左若童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光芒，抬手虚引，将林行请向静室。

  张之维在左若童转身进屋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左若童并未阻止，仿佛默认了他的旁听。

  而似冲、澄真等人刚想跟上，左若童却头也不回地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他们阻在了门外。

  “……”似冲和澄真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只能眼睁睁看着静室的门缓缓关上。

  。。。

  静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的脸庞。

  左若童率先盘膝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行：“林道友，请直言。”

  林行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左前辈，您如今已成就三重，是否已然发现，即便身化先天一炁，在此方世界……依旧并不能成仙？”

  此话一出，左若童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重重地点头：“我正有此惑！仿佛前方已无路，或者说……路已断！林道友既已点破，请为我解惑！”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求道者的模样。

  什么？！这么劲爆的吗？！ 一旁的张之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惊的不敢说话。

  他瞬间觉得这地方有点烫屁股，甚至产生了想立刻出门的冲动。

  “来听听我的理解吧。”林行竖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层锐利无匹的金光缓缓覆盖、流转——正是龙虎山的金光咒。

  “林道友请讲。”左若童全神贯注。

  林行也不废话，直接以包裹着金光的食指为笔，在静室平整的墙壁上，“嗤嗤”有声地刻画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火柴人，在小人周围画上几道代表气息的线条。“这是一重，”林行解释道，“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接着，他在火柴人内部又加了几笔，让小人看起来更加凝实，周围的炁息线条也更密集。“这是二重，更加强身健体，由外而内，锤炼脏腑。”

  最后，他将整个火柴人用一圈更加复杂、圆融的线条包裹，代表其彻底化为了一团纯净的、无属性的能量。“而这就是三重。”

  林行指向那团能量，“身化先天一炁，返璞归真，近乎于道。”

  左若童看着墙上的图画，连连点头，这与他的体悟完全一致。

  然后，林行在那团代表“先天一炁”的图案旁边，画出了数个箭头，指向飞鸟、游鱼、石头、云朵等简笔画。“先天一炁，可化万物，天地间一切有形有质、无形无质之物，理论上皆可由其演化而来。”林行继续说道。

  左若童再次点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刷！

  就在这时，林行手臂猛然一挥，金光大盛，在墙壁上重重地画出了一个极其粗壮、凌厉的长箭头！

  这个箭头仿佛蕴含着某种打破规则的意志，要划破空间与时间的束缚，直指一个在墙壁高处、被他简单几笔勾勒出的、散发着莫名威严气息的巨人形象！

  “可是，”林行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穿世界本质的冷静，“唯独没有——仙！”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巨人图像上：“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仙人’这个概念存在！你们即使将自身完美地化作了先天一炁，也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在此界凭空‘演化’出根本不存在的‘仙’！若要化仙，必须先抵达……一个有‘仙’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左若童和张之维的心头！

  左若童身躯剧震，眼中先是流露出巨大的震惊，随即是恍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遗憾，更有一种找到了真正方向的明亮！

  他喃喃道：“林道友一直强调世界一词，莫非你要我教导的那两个朋友，并非此世之人？”

  “正是如此。”林行坦然承认，“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左若童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行：“林道友……莫不是已经掌握了穿梭世界，乃至‘飞升’之法？可随意来访不同世界？”

  “难道道友你……是天生仙人？”这个猜测太过惊人。

  “不是仙界，更不是仙人。”林行摇头否定，“只是不同的、拥有不同规则和力量体系的世界而已。我，也只是一个机缘巧合的旅人。”

  “哈哈哈哈！”左若童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感慨与释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这三一门逆生之法，苦苦追寻仙，竟是生错了地方啊！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既有对命运弄人的嘲弄，更有得知前路未绝的狂喜。

  一旁的张之维整个人都已经懵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鸭蛋，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世界？飞升？仙人？别的世界？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两人……难道是在说梦话？还是他今天起猛了，出现了幻听？

  “不过，左前辈，”林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世界与世界之间，时间流速并非同步。可能您去那个世界两天，此世便已过去一年、三年，甚至十年。而且，我平常也并非常驻那个世界，行程不定。有可能您这一去，便是与此界……长久地道别了。”

  他必须将风险说清楚。

  烂柯棋缘吗？左若童的笑声缓缓停歇，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然，他平静地看着林行：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为了追寻仙道，为了验证逆生之路的终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这时，左若童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懵逼状态的张之维，意味深长地问道：“不过林道友就这么当着张师侄的面谈论此事，是打算……带他一起去吗？”

  林行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苦也！

  这些天一直和张之维呆在一块，这家伙张嘴的时候存在感极强，能不张嘴的时候，就跟开了隐身一样，让他几乎都习惯性忽略其存在了。

  “我……”张之维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那广阔无垠的未知世界，那迥异于此方天地的规则与可能，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对他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天性中那份不拘一格、追求极致与新奇的部分在疯狂叫嚣着“去！”。

  然而，脑海中闪过龙虎山上的一草一木，师父张静清虽严厉却隐含关切的眼神，还有那些一起修炼、打闹，有时让他头疼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的师兄弟们……

  那份沉甸甸的羁绊，让他无法轻易说出“去”字。他向往未知，但他抛不开这份扎根于天师府的牵挂。

  左若童将张之维的挣扎尽收眼底。既然林行默许甚至有意带张之维同行，他自然不介意推波助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指要害：“我听说，天师度，不仅仅是天师之位的传承，更是一种……禁制。”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张之维的未来，“若张师侄有朝一日披上那袭天师道袍，依你的天资禀赋，不出意外，便是此世公认的‘最强’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也不知是惋惜还是提醒：“但这‘最强’之名与天师之位，一旦加身，便需背负一生。五十年，上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龙虎山的基业，维系异人界的平衡。”

  “你的修为或许仍能精进，但你的世界，你的视野，你的日子，固定在了最顶端 难有颠覆性的变化了。这份责任，是荣耀，亦是枷锁。”

  他看向张之维，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对方心上：“况且，天师府底蕴深厚，人才辈出。你的其他几位师兄弟，也皆非庸碌之辈。他们之中，未必不能担起天师重任，将天师府发扬光大。你又何必，非要将自己彻底困守于此呢？”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张之维心中的犹豫。

  他可以为了师父和师门承担责任，但他天性中的那份自由与对更高境界的渴望，让他无法想象自己被一个身份束缚上百年，过着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头的生活。那对他而言，比任何艰苦的修炼都要折磨。

  “我去！”张之维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丝平日里惯有的惫懒和戏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好，那我们就走吧。”林行见状，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双手在身前虚划。

  顿时，他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仿佛水面投入巨石。道道玄奥繁复、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纹路凭空浮现，迅速交织、扩展，最终形成了一扇散发着柔和却深邃光芒、边缘微微荡漾的椭圆形光门——再次显现！

  其实他可以秒开穿越门，但这样很有b格。

  林行回头看了左若童和张之维一眼，率先迈步，身影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片光怪陆离之中，消失不见。

  张之维没有丝毫迟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间天地的空气深深印入肺腑，随即大步流星，紧随林行之后，跨入了光门。

  左若童是最后一个。

  他踏入光门前，停顿了刹那，运起体内那已臻化境的先天之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静室的门扉，回荡在门外焦急等待的似冲、澄真以及所有三一门弟子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与一丝远行的决绝：

  “似冲！从今日起，三一门，便交予你了！”

  门外，正忧心忡忡的似冲闻听此言，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慌：“什么？！师兄！您说什么…”

  “砰！”

  静室的门被似冲和澄真猛地推开，一众弟子也簇拥着涌入。

  然而，室内空空如也。

  烛火依旧摇曳，映照着空荡的蒲团，哪里还有左若童、林行与张之维的身影？

  “师傅呢？林道友和张师兄呢？”

  “他们……他们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面墙壁。

  “这是！？”

  此刻，恰好有一缕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推开的门扉，斜斜地照射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墙壁上那个被林行重重刻画的、代表着未知世界与更高存在的“巨人”图像之上。

  阳光为那简单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边，仿佛为其注入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