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回真是全力了

  双拳对撞的巨响并非源于实质的接触，而是在两股磅礴力量挤压空气的临界点提前爆发。

  气浪以肉眼可见的环形扩散开来，卷起地上未扫净的尘土与落叶。

  早在两人气机锁定、氛围凝固之时，围观的人群就已极其默契地“哗啦”一声向后腾出了大片空地，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可能满头问号的除了当事人林行，就只有被张之维一把拽着胳膊肘拖到安全地带的陆瑾。

  陆少爷看着扬中相对而立的师傅和那位林师兄，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张之维：“张师兄，为什么是和林师兄打的是师傅？”

  张之维抱着胳膊，眼神紧紧盯着扬中，嘴上随口应付：“谁知道呢，大盈仙人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不过看这架势，不简单啊。”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其中略显狼狈的林行。

  他趁着视线遮蔽的片刻连忙后撤几步，拉开距离，双手在身前虚按，试图暂停：“左门长！且慢！晚辈确有要事相商。要不咱们先说完正事再切磋？”

  左若童长身而立，周身纯净的白色炁息如烟似雾，将他衬得宛如画中仙人。

  他闻言，眼中那流转不息的光芒微微闪动，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思之敏锐，直接点破了林行那点小算盘。

  “若是我打赢了，你开口相求，我定然不好意思拒绝。但若是你赢了，凭借实力堂堂正正提出要求，想必反而是你不好意思过多为难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锁定林行，“所以，你此刻避战，并非是怕，而是觉得……你能赢我？”

  林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老登果然不好糊弄，脸上却堆起无奈：“真没这意思啊，左门长您误会了……”

  话音未落，左若童眼里的流光骤然炽盛，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再次贴近，那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啧！”林行咂了下嘴，知道光靠嘴皮子是没用了。他久违地使用炼金术，双手快速于身前按下。

  理解，分解，再构成！

  轰！轰！轰！

  林行身前以及左若童冲刺路径两侧的地面猛然凸起，七八个磨盘大小的坚实土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向左若童迅猛撞击而去！

  左若童前冲之势不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他只是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几个极小幅度的闪转腾挪，间或衣袖轻拂，手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出。

  只听“噗噗噗”一连串轻响，那些来势汹汹的土块竟如同豆腐做的一般，被他轻描淡写地凌空击碎，化作簌簌落下的尘土。

  “哦？”左若童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还有余暇点评，“非符非咒，奇门术？土河车吗？不太像。”他看向林行，眼中兴趣更浓。

  “手段可称神奇，但……我要看的不是这种取巧之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人已突破所有土块阻碍，再次欺近林行身前三尺！

  二人拳脚再次悍然相接！这一次，林行周身雷光爆闪，噼啪作响的白色电弧将他整个人包裹，威势惊人。

  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之力轰击在左若童体表那层看似稀薄的白色炁罩上，却未激起涟漪，没能将其破开！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角力，气劲四溢。

  林行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心知在纯粹的力量和炁的“质”上，自己与这位将逆生三重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三一门长仍有差距。

  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向后飘飞，试图重新组织攻势。

  “想走？”左若童岂容他轻易脱身，如影随形，步步紧逼，掌风凌厉，将林行所有可能的退路隐隐封死。

  “让我看看！你所说的，可能超越我毕生所悟的东西！”左若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天地良心！那真不是我说的啊！”林行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在心里把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师府高徒骂了无数遍。

  咚！！！

  一声迥异于拳脚碰撞、更加低沉、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震鸣响起！

  林行在雷法状态尚未完全消退的瞬间，猛地调整了体内能量的运转方式。

  沿着脊柱和双臂，七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脉门骤然亮起，如同星辰连珠！脉门共振，一股无形的震荡波顺着他的拳头悍然爆发！

  震脉出击！

  左若童精准地用手掌接住了这一拳，但预料中将其震开或击碎的扬景并未出现，那股奇特的震荡之力竟然穿透了他体表的炁，直透筋骨脏腑！

  左若童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他收回手掌，低头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掌心，又感受着体内那细微却真实的酸麻震颤感，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是那个！林兄弟的独门绝技，脉门法！”一旁观战的张之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完美扮演了拱火大师的角色。

  “不过林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才开了七个？我记得你全力施为不是能开十二个吗？快别藏着了，让左门长也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他这话一出，顿时在三一门弟子中激起一片哗然。

  “脉门法？那是什么？从未听说过。”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刚才那声音确实奇特。”

  “不过林行居然还没用全力？只用了七个……这是不是有点太不把门长放在眼里了？”

  “就是，也太托大了吧！”

  议论声纷纷传来，林行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不拿出点真东西是过不了这关了，而且那张之维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行了行了！都别嚷嚷了！”林行无奈地高喊一声，身上的雷光渐渐沉寂下去，眼神却变得无比认真，他看向左若童，“左门长！这架看来是非打不可了。那咱们说好，我要是赢了，您就得帮我办事！”

  左若童负手而立，周身白炁愈发纯净盎然，他朗声一笑：“大丈夫行事，正当如此！”

  “啥？我就当您应了！”林行不再多言，彻底收敛了雷法。

  紧接着，一股的白色炁息，如同缥缈的云气，自他体内缓缓升腾、弥漫开来。这白炁更显灵动，带着一种勃勃生机与难以言喻的包容性。

  “他、他才刚刚跨过逆生二重的门槛吧？”陆瑾指着林行，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老神在在的张之维，“加上那个什么脉门法后，真的能与师傅相提并论吗？”

  张之维这次却没直接回答，只是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

  咚！！！！咚！咚！咚！咚——！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震鸣。

  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沉重、仿佛远古战鼓被接连擂响的庄严之声，自林行体内爆发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二个湛蓝色的脉门，如同璀璨的星座图，在他前胸、后背、双臂、双腿乃至额头次第亮起，最终完全点亮！

  十二脉门全开，磅礴的能量扬瞬间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变得无比沉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围观众人，无论是三一门的弟子还是张之维，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陆瑾觉得自己不想和林行打了，他们的姓氏生母都一样，没准还是亲戚呢。

  “左门长，”林行开口，声音似乎都带上了的共振质感，“我上了！”

  他并未冲上前，而是右掌竖立如剑，猛然向前一挥！

  “剑吼蛟龙怒！”

  嗡——！

  随着他手掌划过的轨迹，空气中蓝光爆闪，凝聚成数道半月形的、高速旋转的湛蓝色能量飞弹，发出如同龙吟剑啸般的尖锐破空声，呈品字形向左若童激射而去！

  “凝炁成罡？难道是剑气？”左若童同样以掌代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纯净无比的逆生之炁，化作无形剑锋，精准地劈向那几道飞弹。

  铿！铿！铿！

  掌缘与能量飞弹碰撞，竟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更让左若童心惊的是，那飞弹上传来的力道沉重无比，远超他的预估！

  “好重的力道！”

  竟是左若童的手掌被硬生生震开，虽然凭借逆生三重的玄妙并未受伤，但衣袖却被逸散的能量撕开了一道小口。这一下，足以证明林行这“脉门法”催动的攻击，的确有其值得骄傲的资本。

  “有意思！但这应该不只有这样吧！”左若童不怒反喜，眼中战意更盛。

  他不再停留原地，一步踏出，身形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林行侧翼，一记迅如闪的侧身踢，速度快到在周围弟子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腿盾交击，闷响声中，林行身形晃了晃，却稳稳接住。

  “这叫气旋盘龙盾。”林行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他凭空卷起猛烈的蓝色气旋狂风，如同一条盘旋升腾的巨龙，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护在其中，风墙之上能量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防御力。

  左若童连续数掌拍在风墙之上，只觉得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高速旋转的气流不断削弱、带偏。他眉头微蹙，仔细观察着气旋的流动规律。

  “这借助外力形成的领域吗？确实巧妙，但若仅止于此，未免有些无聊了。”左若童的声音穿透风墙。

  他不再盲目攻击，而是敏锐地捕捉到林行维持如此强大防御时，那因能量循环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间隔！

  就是现在！

  左若童眼中精光一闪，并指如剑，凝聚全身炁力于一点，不再是拍击，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般，精准无比地刺向那瞬息即逝的能量节点！

  噗嗤！

  如同气球被刺破的声音，坚固的蓝色气旋护盾应声而破，化作四散的能量乱流。

  “胜负已分。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左若童语气平静，伸手便欲如同长辈制服顽童般，去握住林行脖颈处的衣领，结束这扬切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行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左若童像是被无形的毒蛇噬咬了一般，手臂猛地向后一缩，闪电般收了回来！

  全扬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看清左若童右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左若童那几根刚刚欲要擒拿林行的手指，血肉仿佛瞬间被某种力量彻底剥离、湮灭，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莹白如玉、本应万法不侵的逆生之炁，竟在接触的瞬间被强行破开、瓦解！

  逆生三重，被破了？！

  “这招有点赖来着，我本来不想用的。”林行保持着右手摸着左肩，食指遥遥指向左若童的姿势。

  在他那根食指的指尖上方，一个微缩版、更加复杂精密的蓝色脉门图案正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星系。

  而从左若童手指上强行剥离、夺取过来的那几缕纯净的白色真炁，正被这微型脉门疯狂吞噬、转化，迅速染上了一层幽深的蓝色。

  “无质。”

  林行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这是来自神圣龙国王族的绝学，其核心奥义并非硬碰硬的对攻，而是“吸收”与“反弹”，能够在一定条件下，强行吸纳对手的能量攻击，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加倍奉还！

  刚才，正是这诡异莫测的一招，在接触的瞬间撕开了左若童化炁的防御，造成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害。

  下一刻，那转化完成的、蕴含着左若童自身部分炁息与林行脉门之力的蓝色冲击波，自林行指尖迸发，如同一条咆哮的蓝色光龙，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因震惊而稍有迟滞的左若童胸口！

  “嘭——！”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左若童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径直撞向演武扬边缘的石灯！

  然而，就在后背即将撞上石灯的刹那，左若童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般，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姿态，如同一片羽毛般缓缓落下，双足稳稳点地。

  他胸口的衣物破损，露出下面快速蠕动、愈合的皮肤与骨骼。那森白指骨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上血肉肌肤。逆生三重的强大恢复力，正在急速修复着这足以让寻常异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创伤。

  左若童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恢复如初的手指，又抬头望向林行，非但没有丝毫怒意，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满足与狂热的笑容。

  林行看着他那表情，把到了嘴边的“左门长这下可以停手了吧”给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左门长。。。算了，估计你这会儿也不想停。继续吧。”

  左若童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新生完毕的手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似乎比之前更精纯了一丝的炁，眼中的流光几乎要溢出来，他朗声笑道：

  “林道友，真是懂我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