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最后的希望
作者:折耳根味香菜
窗外的风停了。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呼啸的风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屋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哈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林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但他手心里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是此刻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
必须快。
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破局,不用等“年兽”动手,光是这不断叠加的精神污染,就能把他们三个变成疯子。
林一死死盯着手里那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
指关节发白。
刚才苏晓传递的信息很明确。
日记本里的“秀儿”,或者是日记后半段提到的那个名字——“阿芳”。
那是破局的关键。
那个死去的年轻人,也就是这个家里的“大伯”,他真正的遗憾不是没能尽孝。
而是没能带那个女孩走。
没能逃离这个吃人的家。
方向反了。
彻彻底底的反了。
之前所有的讨好、顺从、扮演孝子贤孙,都是在往死路上走。
大家长根本不在乎儿子回不回来。
他在乎的是权威。
是掌控。
那个年轻人想逃,就是对权威最大的挑战。
所以大家长恨他。
甚至可能……是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林一深吸一口气。
肺部像是吸进了碎玻璃渣,生疼。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重组线索。
任务是【弥补遗憾】。
既然遗憾的主体是那个死去的年轻人,那就要帮他完成心愿。
找到阿芳。
带她走?
或者是把那张照片交给她?
可是阿芳在哪?
日记里写着“邻村的阿芳”。
邻村。
在这个封闭的副本里,在这个被规则封锁的除夕夜,去哪找邻村?
门外就是无尽的黑暗和迷雾。
出不去的。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
林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除非那个“阿芳”,就在这个屋子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林一抬起头。
视线像是一把手术刀,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身上划过。
大姨。
二舅。
三姑。
还有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小鬼。
谁是阿芳?
大姨?
不像。
大姨是那种典型的被规训得服服帖帖的家庭妇女。麻木,迟钝,像个只会干活的机器。她的眼里没有光,也没有恨,只有对大家长的盲从。
二舅?
是个男的。排除。
那就只剩下……
林一的目光停在了三姑身上。
那个穿着大红色羽绒服,涂着劣质口红,一边嗑瓜子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晚辈的女人。
从进门开始,三姑就是攻击性最强的一个。
尤其是对钱月。
她一直在攻击钱月的“单身”问题。
“没人要。”
“老姑娘。”
“以后死在桥洞底下。”
每一句话都离不开婚姻,离不开男人。
为什么?
一个正常的中年妇女,为什么会对晚辈的婚恋状况有这么大的恶意?
除非她自己在这方面受过重创。
除非她嫉妒。
嫉妒钱月还能选择不结婚。
嫉妒钱月还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她不能。
林一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如果三姑就是阿芳呢?
如果当年那个年轻人走了之后,阿芳并没有嫁给别人,而是被这个家……“吃”了进去呢?
在这个重男轻女、宗族观念极重的村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
哥哥走了,弟弟还在。
为了名声,为了劳动力,或者是为了某种更阴暗的理由。
那个叫阿芳的女孩,被迫嫁给了这个家里的另一个男人。
变成了现在的“三姑”。
变成了她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这么刻薄。
为什么这么恨嫁不出去的女人。
因为她的一生,就是被一场错误的婚姻毁掉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
林一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咚咚。
咚咚。
这个推测太疯狂了。
但也太合理了。
在这个充满了中式恐怖和伦理悲剧的副本里,这才是最核心的真相。
赌一把。
输了就是死。
赢了,就是生路。
林一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二舅眯起了眼。
大姨停下了手里的活。
大家长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
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干什么?”
三姑率先开口了。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摔,那双三角眼竖了起来。
“跪不住了?”
“让你跪着是给你脸。”
“怎么?还想造反不成?”
三姑的声音尖锐,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个德行。”
“没规矩。”
骂声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要是换做之前,林一肯定会低头认错,想办法刷面子值。
但现在。
他没有。
他直视着三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全是疲惫。
还有藏在刻薄面具下的……绝望。
林一迈开腿。
一步。
两步。
他走向三姑。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
“你要干嘛?”
三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往后缩了一下。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别过来!”
“再过来我喊人了!”
“爸!你看他!”
三姑转头向大家长求救。
但大家长没动。
那个老头依旧闭着眼,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等待。
等待规则的判定。
林一走到了三姑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他能闻到三姑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混杂着瓜子的霉味,还有一股……陈旧的、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樟脑球味。
那是岁月的味道。
是腐烂的味道。
“三姑。”
林一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但在三姑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你还记得这个吗?”
林一举起了手里的本子。
红色的封皮。
斑驳的字迹。
三姑的瞳孔猛地放大。
像是看到了鬼。
她的嘴唇哆嗦着,那层劣质的口红显得格外刺眼。
“这……这是……”
她想伸手去抢。
但手伸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不敢碰。
那是她的噩梦。
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梦。
林一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翻开了日记本。
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有干涸的泪痕。
有那个年轻人最后的绝笔。
【如果我活着……我就带她走。】
林一指着那行字。
把本子怼到了三姑的眼前。
“阿芳。”
两个字。
从林一嘴里吐出来。
不再是叫“三姑”。
而是叫那个被埋葬了几十年的名字。
那个属于邻村少女的名字。
轰。
三姑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垮塌。
像是被人撕下了一层皮。
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肉。
“你……你叫我什么?”
三姑的声音在颤抖。
带着哭腔。
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恍惚。
“阿芳。”
林一重复了一遍。
语气肯定。
不容置疑。
“这么多年了。”
“你还在等他吗?”
这句话是把刀。
精准地插进了三姑心里最柔软、也最腐烂的地方。
沉默。
整个客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二舅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没动。
大姨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没捡。
就连那两个小鬼,也停止了扭动,瞪大了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这边。
一秒。
两秒。
三秒。
“呜……”
一声压抑的悲鸣,从三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像是哭。
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等?”
“我拿什么等?”
三姑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妆花了。
黑色的眼线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是一道道黑色的伤疤。
“他走了!”
“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能怎么办?”
“我爹要把我卖给傻子换彩礼!”
“我不嫁进这个家,我就得死!”
三姑嘶吼着。
声音嘶哑,破碎。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像是要发泄这几十年的委屈。
“我嫁给了他弟弟!”
“我天天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家!”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提醒我!”
“我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我是个笑话!”
真相大白。
残酷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阖家欢乐”背后的真相。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
吃人。
把活生生的人,嚼碎了,吞下去,变成维持家族延续的养料。
那个年轻的阿芳死了。
活下来的,是刻薄、恶毒、势利的三姑。
她变成了加害者。
变成了这个吃人体系的一部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才能麻痹自己。
“他是个骗子!”
三姑指着日记本,手指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他说带我走的!”
“他说过带我走的!”
“骗子!都是骗子!”
三姑瘫坐在地上。
嚎啕大哭。
不再顾及什么面子。
不再顾及什么长辈的尊严。
此刻的她,只是那个被遗弃在几十年前的绝望少女。
【判定通过。】
【你揭开了隐藏最深的家庭秘密。】
【核心剧情链条重组。】
【任务目标更新:平息怨气。】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一脑海中响起。
但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沉重。
太沉重了。
这种中式恐怖,不是鬼怪杀人。
是礼教杀人。
是人心杀人。
吱嘎——
主位上的太师椅响了。
大家长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球体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不是愤怒。
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老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三姑。
看着那个红色的日记本。
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唉……”
这声叹息,比刚才那声“我的儿”还要苍凉。
还要无力。
随着这声叹息,屋子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那种刺骨的阴冷消散了不少。
墙上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不再渗血。
那些扭曲的血管重新变回了红色的丝线。
【核心任务‘弥补遗憾’完成度:50%】
【警告:怨气并未完全消散。】
林一松了一口气。
赌赢了。
至少这一关,过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窗户纸上,透进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林一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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